揚之水
鄭 補篇(底本缺此條,另據補本;不佔篇號)
目的句:《毛詩序》謂「《揚之水》,閔無臣也。君子閔忽之無忠臣良士,終以死亡,而作是詩也」。撇開序裡那樁國事,這一篇的骨頭只有一句:兩個人守著彼此,外頭的話正一句一句地拆他們。古人作它,是要把「別信」這兩個字,放在最親的人嘴裡說出來。
情绪线:二章幾一字不易,只換三處:束楚換束薪,與女換二人,迋女換不信。首章還是懇求——「別信」;末句「人實迋女」,是把話挑明:不是他們說錯了,是他們存心騙你。二章「人實不信」,乾脆不再說「騙」,只說這樣的人根本不可信——從勸,變成斷。中間「終鮮兄弟」一句兩見,是這篇的底:兄弟少,才只剩你我;只剩你我,外人的話才進得來。
今人讀法:《詩》中《揚之水》三首,王風一首在戍地望歸,唐風一首在晉地怨訴,鄭風這一首是家中叮囑——同一個起句,三樣心境,不可譯成一副面孔。揚之水,激揚之流水;一說「揚」為悠揚緩流,兩讀並存。束楚、束薪,捆起的荊條與柴,皆謂物輕而水漂不動。終,既已;鮮,少。迋(wàng),誑騙。此篇底本無獨立條目:067 號把三首同名《揚之水》串作一篇,本班於第十五班析出此二章(四十八字),另件存照;今補四體,底本一字未動。落位在《鄭風》本序,王風三章之後、唐風三章之前,即鄭風第二十篇。
原文
揚之水,不流束楚,終鮮兄弟,維予與女,無信人之言,人實迋女。
揚之水,不流束薪,終鮮兄弟,維予二人,無信人之言,人實不信
譯文
激揚的水,
漂不動一捆荊條。
兄弟到底是少,
只有我和你。
別信別人的話——
是那些人在騙你。
激揚的水,
漂不動一捆柴。
兄弟到底是少,
只剩我們兩個。
別信別人的話——
那些人,根本不可信。
注疏 揚之水:激揚之流水;一說「揚」為悠揚、緩流之貌,兩讀並存。束楚:捆起的荊條。楚,荊。終:既、已。鮮(xiǎn):少。維:只、僅。女:通「汝」。迋(wàng):誑騙,《毛傳》「迋,誑也」。束薪:捆起的柴。不信:不可信,謂其人無信。 《毛詩序》:「《揚之水》,閔無臣也。君子閔忽之無忠臣良士,終以死亡,而作是詩也。」序主國事,今人多讀作夫婦相戒、勿信讒言。存兩說,不裁。詩只說「無信人之言」,不言所信者何事、所說者何人,譯亦不添。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姑媽有一年跟姑父鬧到要離婚。起因是有人在牌桌上說,看見姑父跟一個女的一起吃飯。
我姑媽沒問,忍了三個月。三個月裡她把這件事翻來覆去想,想到連那頓飯點了什麼菜都有了。最後她爆發,姑父聽完,坐在那裡半天,說:那是我表妹,她從深圳回來辦身份證,我帶她去吃了個飯。
就這麼一句。
我姑媽後來說,她不是氣那頓飯,是氣自己——三個月裡她寧可跟一個牌桌上的人過不去,也沒問過身邊這個人一句。
「無信人之言,人實迋女。」詩裡那個人還有力氣說這句話,是因為還沒信。等信了,再說就晚了。
水看著那麼大,一捆柴都漂不走。有些話也是這樣,聲音很大,一問就散。可惜人總是先怕,後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