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屈原《楚辞·九歌·湘夫人》 白话 秋风细细地吹过来，洞庭湖面皱起一层层的波，树叶就在这时候一片片落进水里。没有人赶它们，也没有人拦得住。 落点 这几天楼下的树落得厉害，扫了又落。以前我攥着一片叶子不肯放，攥到它干了、碎了。该落的时候就让它落——落干净了，明年那个位置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汉〕曹操《短歌行》 白话 月亮亮，星子稀，乌鹊朝南飞。绕着一棵树飞了一圈又一圈，究竟哪一根枝子能落下脚、歇一歇。曹操写这几句的时候，天下正乱，他自己也在找那个能停下来的地方。 落点 我也绕过树。换一座城、换一份差事，面试完站在楼下看那些亮着的窗，不知道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乐府诗集·敕勒歌》 白话 天高得像一顶巨大的毡帐，四边垂下来，把整片草原罩在里面。风把草吹低了，才看见牛羊。人在这样的天底下，很小，可也不觉得慌。 落点 我在城里住了二十年，很少抬头。楼与楼之间那一条天，窄得不像天。 昨夜下楼倒垃圾，风从两栋楼中间穿过来，我站住看了一会儿
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 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 ——王建《新嫁娘词》 白话 新媳妇过门第三天下厨，洗净手，做一锅汤。她不知道婆婆口味偏咸偏淡，自己不敢先定，端去请小姑子先尝一口。一勺汤里，全是新来人的小心。 落点 我也做过那个端汤的人：新到一处，话不敢说满，做事先看人脸色。后来才懂，她要的不是考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韦应物《滁州西涧》 白话 傍晚一阵雨，春潮涨得快。这渡口本就少人来，一条空船泊在岸边。水推它，转它，横过来也就横着。没人来撑，没人来拴，它自己找了个正的位置。 落点 我也有过这样的下午：没人叫，没人等，手里的事一件没做成，就那么空着。天黑起身，心里那点乱不知什么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唐〕温庭筠《商山早行》 白话 鸡叫了，旅店屋顶上还挂着月亮；板桥上一层白霜，霜上已经有了别人的脚印。天亮之前赶路的人，从来不只我一个，可我一个也没遇上。 落点 我起过很多这样的早。街上空着，只有扫地的和卖早点的亮着灯。那些天没人知道，也没人记得。后来我想通了：这一生大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陆凯《赠范晔诗》 白话 江南这一年，实在拿不出什么给你。折一枝刚开的梅花，托北去的驿使带上。路远，到手时花早干了，香也淡了。可你一看就知道：我这里的春天，先到了。 落点 如今一张照片几秒钟就到，比驿使快得多，可我心里少有哪张照片，是特意为你折的。今年梅花开的时候，我在树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诗经·郑风·风雨》 白话 天昏得像没亮过，风雨一直不停，院子里的鸡却还在叫，一声接一声。最难熬的时辰谁都以为天不会开了，可它没有停。这时候你来了，我怎么能不欢喜。 落点 我也经过那样一夜。事情坏到收不住，我坐在门口，谁也没告诉。后来有人敲门，鞋上全是水
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 ——汉乐府《十五从军征》 白话 饭和汤一会儿就做好了，端上桌才想起，家里再没有别人，这一碗不知道该端给谁。灶还是热的，桌子空着。 落点 一个人住久了，锅还是照旧添两把米，菜也还是炒两样。多出来的那半碗不是忘了，是手不肯改。哪天只剩自己吃饭，也别凑合，把碗盛满，坐下来慢慢吃。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 ——《庄子·大宗师》 白话 泉水干了，两条鱼一同搁在陆地上。它们用湿气互相吹着，用唾沫互相润着。这样挨着活下去，倒不如各自回到江湖里，谁也不记得谁。 落点 我在医院见过一对老夫妻，一碗粥，一勺吹凉了才递过去，全程没说一句话。都说相忘于江湖是自在，可我看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