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瓜
衞風 第 63 篇
目的句：記一次投報——送來的是木瓜，還回去的是玉；不為還債，為還有下一回。
情绪线：三章句式全同，只換兩處名字：果（木瓜—木桃—木李）、玉（瓊琚—瓊瑤—瓊玖）。末三字「好也」一次比一次重，因為前面的「匪報也」一次比一次說得穩。
今日讀法：「匪報也」三字是全詩的門。他先把帳抹了——這不是回禮——抹完才說「永以為好也」。帳一抹，情才立得住。若說「這是回你的禮」，那還完就兩清，兩清就沒有下一回了。三章重複不是偷懶，是要你在同一句話裡坐三遍；同一句話說三遍，人才肯信。
原文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譯文
有人送我木瓜，
我回他一塊佩玉。
這不是回禮——
是要跟他長久相好。
有人送我木桃，
我回他一塊美玉。
這不是回禮——
是要跟他長久相好。
有人送我木李，
我回他一塊黑玉。
這不是回禮——
是要跟他長久相好。
注疏 木瓜：落葉灌木之實，可食；一說以木刻為瓜。瓊琚（qióng jū）：美玉所製之佩。匪：非。報：回報、還禮。木桃：即楂子。木李：即榠楂，與木瓜同類而小。瓊瑤（qióng yáo）：美玉。瓊玖（qióng jiǔ）：美玉；玖，黑色之玉。好：相好、友好。 異說：毛序「《木瓜》，美齊桓公也。衞國有狄人之敗，出處於漕，齊桓公救而封之，遺之車馬器服焉。衞人思之，欲厚報之，而作是詩也」；朱熹「疑亦男女相贈答之詞，如《靜女》之類」。今從朱說，作投報之辭，不繫齊桓——詩中不言車馬器服，只言瓜李與玉，若真有封國之賜，不當舉此四物。
衍義 （今人引申）「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後人拿去做「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這個用法很好，可它把詩讀成一本帳了。詩自己把帳撕了：「匪報也。」 送禮若是為了還債，還完就兩清；送玉不為還那隻木瓜，是為了還有下一次。「永以為好」——好的是往來，不是東西。所以我回你的那塊玉比木瓜貴，不是因為你給的少、我給的多，是因為我想讓這件事一直有得還。帳要平，情要欠。今天人與人相處，最怕聽見「我不欠你的」這句話；一說這話，關係就結了。 另記一句：舊稿《木瓜》曾以二人稱試筆（「你送我木瓜，我回你一塊玉」），讀來順口。今回第三人稱——原文有「我」，故「我」是原文的；投者原文無名，我也不替它取名。人稱依《四體規程》第五條，不亂加。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