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小雅·杕杜（補篇）

杕杜

小雅　補篇（底本缺此條，另據補本；不佔篇號）

目的句：《毛詩序》謂「《杕杜》，勞還役也」。古人寫這一篇，不是替征夫訴苦，是把「等」這件事替家裡人說出來——同一棵樹，果結了、葉密了，人還沒回來。

情绪线：四章兩層。一二章對看：先寫果實，再寫葉子，時序過了一季，話還是那句「王事靡盬」；「傷」換成「悲」，是同一口氣沉了一格。三章忽然具體起來——上山采枸杞，檀車響、四牡喘，由想念轉成張望。四章只剩卜筮：車也不見，人也不來，約定的日子過去了，最後去問龜問蓍。由望而傷，由傷而遠望，由遠望而無可奈何。

今人讀法：杕，讀 dì，孤生獨立的樣子；杜，棠梨。睨其實的睆，讀 huǎn，圓而明。盬，讀 gǔ，息。陽，十月。幝幝，讀 chǎn，車敝貌，一說車聲。痯痯，讀 guǎn，疲病。卜以龜，筮以蓍，兩樣都問過了，才叫「卜筮偕止」。這一篇的位置本來沒在底本裡：它的文原串在 116 條《唐風·杕杜》後頭，兩首同名被公版庫連成一條，2026-10-20 析出另存 `底本/错简-小雅杕杜.txt`。今據補本譯，底本一字未動；位置依通行本《鹿鳴之什》，在《出車》之後、《魚麗》之前。

原文

有yǒu杕dì之zhī杜dù，有yǒu睆huǎn其qí實shí。
王wáng事shì靡mǐ盬gǔ，繼jì嗣sì我wǒ日rì。
日rì月yuè陽yáng止zhǐ，女rǔ心xīn傷shāng止zhǐ，征zhēng夫fū遑huáng止zhǐ。
有yǒu杕dì之zhī杜dù，其qí葉yè萋qī萋qī。
王wáng事shì靡mǐ盬gǔ，我wǒ心xīn傷shāng悲bēi。
卉huì木mù萋qī止zhǐ，女rǔ心xīn悲bēi止zhǐ，征zhēng夫fū歸guī止zhǐ。
陟zhì彼bǐ北běi山shān，言yán采cǎi其qí杞qǐ。
王wáng事shì靡mǐ盬gǔ，憂yōu我wǒ父fù母mǔ。
檀tán車chē幝chǎn幝chǎn，四sì牡mǔ痯guǎn痯guǎn，征zhēng夫fū不bù遠yuǎn。
匪fěi載zài匪fěi來lái，憂yōu心xīn孔kǒng疚jiù。
期qī逝shì不bù至zhì，而ér多duō為wéi恤xù。
卜bǔ筮shì偕xié止zhǐ，會huì言yán近jìn止zhǐ，征zhēng夫fū邇ěr止zhǐ

譯文

那棵孤零零的棠樹，
結的果子圓得發亮。
王家的事沒個完，
把日子一天一天接著拖。
日月走到了十月，
你的心傷著，
征夫該歇一歇了吧。
那棵孤零零的棠樹，
葉子已經長得密了。
王家的事沒個完，
我心裡悲傷。
草木都長密了，
你的心悲著，
征夫該回來了。
登上那北山，
去采那枸杞。
王家的事沒個完，
愁的是我爹娘。
檀木的車吱吱地響，
四匹公馬累得直喘，
征夫不遠了。
不見車裝，不見人來，
心裡憂得成了病。
約定的日子過去了，人還不到，
越發添了愁。
卜也問了，筮也問了，
都說快了，
征夫近了。

注疏　杕（dì）：孤生獨立貌。杜：棠梨。睆（huǎn）：圓而明，一說果實渾圓之貌。盬（gǔ）：息。繼嗣我日：《鄭箋》「嗣，續也」，謂役期相續不絕，日復一日。陽：十月，《毛傳》「陽，歷陽月也」。止：語詞。女：一說通「汝」，謂行役者；一說婦人自稱。譯取「汝」一讀，故作「你的心」；後一讀亦通，存此。遑：暇、得閒。萋萋：盛貌。杞（qǐ）：枸杞。檀車：檀木之車，役車。幝幝（chǎn）：車敝貌，一說車聲。痯痯（guǎn）：疲病貌。匪載匪來：載，裝載；謂既不裝車，也不見人來。疚（jiù）：病。期逝：期，相約之期；逝，往、過。恤：憂。卜筮：卜以龜，筮以蓍。會：合、皆，一說讀為「譍」，答。邇（ěr）：近。 一處須記：「女心傷止」「女心悲止」之「女」，兩讀俱可通。作「汝」讀，則是替他疼——你想著家裡，家裡也想著你；作婦人自稱讀，則通篇是一個人的口氣。譯從「汝」，因為下一句「征夫遑止」正對著那個人說話；另一讀存此，判斷留給讀者。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外婆每年正月初三去一趟廟裡，替我舅舅問一年。

舅舅在新疆，一年回來一次。外婆不識字，簽上的字請廟裡的人念。念完了，她總要再問一句：「是說他平安吧？」

那人說：「是。」

她就放心一年。

《杕杜》末章：「卜筮偕止，會言近止，征夫邇止。」——卜也問了，筮也問了，都說近了。這不是迷信，是一個人到了沒有辦法的時候，只剩這一條路好走。上一句是「期逝不至」，日子過了還不來，才去問的。

外婆走的前一年，簽上寫的是「遠行大吉」。她高興了很久。

那張簽她壓在鏡子底下，壓了好些年。搬家的时候我見過一次，紙都黃透了，字還認得出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