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裘
檜風 補篇(底本缺此條,另據補本;不佔篇號)
目的句:《毛詩序》謂「大夫以道去其君也。國小而迫,君不用道,好絜其衣服,逍遙遊燕,而不能自強於政治,故作是詩也」。說得直白些:這個國家快沒了,國君還在挑衣服。 作詩的人是要走的人,走之前把話說完。
情绪线:三章一個「走」字貫著,卻一句「走」也不說。首章「羔裘逍遙」對「狐裘以朝」——上朝穿狐裘,退朝穿羔裘,一天兩身,卻沒有一件事。二章「翱翔」「在堂」,人越飄,堂越空。三章「羔裘如膏,日出有曜」,衣服油亮得反光,日光一照,整個人就只剩那身皮。末句「中心是悼」,悼的不是國,是自己這些年。
今人讀法:羔裘,諸侯日用之服;狐裘,朝服。忉忉,憂勞貌。詩中不言政事一字,只反覆寫衣服——這是《詩》的一種狠:不罵你昏,只把你那身衣裳照給你看。此篇底本原串在 079《鄭風·羔裘》之後,2026-10-19 析出另存,今據以補譯;檜風四篇,底本三篇,此為所缺之一。
原文
羔裘逍遙,狐裘以朝。
豈不爾思,勞心忉忉。
羔裘翱翔,狐裘在堂。
豈不爾思,我心憂傷。
羔裘如膏,日出有曜。
豈不爾思,中心是悼
譯文
穿著羔羊皮襖在外頭逛,
穿著狐狸皮襖上朝堂。
哪裡是不想你,
是這顆心,累得發慌。
穿著羔裘四處走,
穿著狐裘坐在堂上。
哪裡是不想你,
我心裡難受。
羔裘油亮得像抹了膏,
太陽一出,照得發光。
哪裡是不想你,
是心裡疼。
注疏 羔裘:羔羊皮襖,諸侯日用之服。逍遙/翱翔:遨遊自得貌。狐裘:狐皮襖,朝服。以朝:穿著上朝。忉忉(dāo):憂勞貌。堂:朝堂。膏:油脂,狀其潤澤。曜:光耀。悼:傷痛。「豈不爾思」三見:不是我不管你,是我管不了——去意已在其中,譯不點破。 《毛詩序》:「《羔裘》,大夫以道去其君也。國小而迫,君不用道,好絜其衣服,逍遙遊燕,而不能自強於政治,故作是詩也。」朱子《詩集傳》:「言此羔裘之人,逍遙自得,而狐裘以朝,則非其宜也。」兩說同歸於「君不理政」。
衍義 (今人引申)
我見過一個老闆,公司賬上只剩兩個月的錢。那天下午我去送資料,他坐在會議室裡,正在挑領帶。桌上攤了七八條,他拿起來比一比,放下,再拿一條。
我把資料推過去,他「嗯」了一聲,摸著那條領帶的料子說:「這條是義大利的。」
我當時想說點甚麼,最後甚麼也沒說。半年後公司散了,員工各自找了工作。去年在一個飯局上又見到他,他還是穿得很好,還是會摸袖口。
《羔裘》裡那個人,據說最後走了。詩裡沒寫他走,只寫他一直在看那身衣服。我讀到「羔裘如膏,日出有曜」,忽然明白:衣服越亮,人越薄。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