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商頌·長發

長發

商頌　第 299 篇

目的句：《毛詩序》：「《長發》，大禘也。」——商人禘祭其始祖所自出，追敘禹治水、契受命、相土開疆、成湯伐桀，終以伊尹輔商。

情绪线：七章，一條長線，從洪水拉到眼前。一、二章講天與水（禹、有娀），聲音極遠；三、四章講契與相土，聲音轉實；五章講湯，聲音起來；六章講政——「不競不絿，不剛不柔」，是全篇最靜的四句；七章講伐桀，聲音最烈，末「實維阿衡，實左右商王」收在一個人名上。

今人讀法：這是《詩經》裡結構最像「史」的一篇。它不是一個場面，是一條線：洪水—禹—有娀—契—相土—湯—伊尹。八句一段，一段一代。

六章的「不競不絿，不剛不柔」八個字，是古代政治哲學裡最要紧的一組：不爭、不急、不硬、不軟。後面接著「敷政優優，百祿是遒」——政令寬寬地施行，百種福祿自己聚攏來。這八個字，比任何「勵精圖治」都難做到。

末章忽然出現一個人名：阿衡。整篇講天命、講征伐、講九州，最後落一句「實維阿衡，實左右商王」——商之所以為商，靠的是有一個人肯在旁邊扶著。

原文

濬jùn哲zhé維wéi商shāng，長cháng發fā其qí祥xiáng。
洪hóng水shuǐ芒máng芒máng，禹yǔ敷fū下xià土tǔ方fāng。
外wài大dà國guó是shì疆jiāng，幅fú隕yuán既jì長cháng。
有yǒu娀sōng方fāng將jiāng，帝dì立lì子zǐ生shēng商shāng。
玄xuán王wáng桓huán撥bō，受shòu小xiǎo國guó是shì達dá，受shòu大dà國guó是shì達dá。
率shuài履lǚ不bù越yuè，遂suì視shì既jì發fā。
相xiàng土tǔ烈liè烈liè，海hǎi外wài有yǒu截jié。
帝dì命mìng不bù違wéi，至zhì于yú湯tāng齊qí。
湯tāng降jiàng不bù遲chí，聖shèng敬jìng日rì躋jī。
昭zhāo假gé遲chí遲chí，上shàng帝dì是shì祗zhī，帝dì命mìng式shì于yú九jiǔ圍wéi。
受shòu小xiǎo球qiú大dà球qiú，為wéi下xià國guó綴zhuì旒liú，何hé天tiān之zhī休xiū。
不bù競jìng不bù絿qiú，不bù剛gāng不bù柔róu。
敷fū政zhèng優yōu優yōu，百bǎi祿lù是shì遒qiú。
受shòu小xiǎo共gòng大dà共gòng，為wéi下xià國guó駿jùn厖máng，何hé天tiān之zhī龍lóng。
敷fū奏zòu其qí勇yǒng，不bù震zhèn不bù動dòng。
不bù戁nǎn不bù竦sǒng，百bǎi祿lù是shì總zǒng。
武wǔ王wáng載zài旆pèi，有yǒu虔qián秉bǐng鉞yuè。
如rú火huǒ烈liè烈liè，則zé莫mò我wǒ敢gǎn曷hé。
苞bāo有yǒu三sān蘖niè，莫mò遂suì莫mò達dá。
九jiǔ有yǒu有yǒu截jié，韋wéi顧gù既jì伐fá，昆kūn吾wú夏xià桀jié。
昔xī在zài中zhōng葉yè，有yǒu震zhèn且qiě業yè。
允yǔn也yě天tiān子zǐ，降jiàng予yú卿qīng士shì。
實shí維wéi阿ā衡héng，實shí左zuǒ右yòu商shāng王wáng。

譯文

**一章**
深睿的商，
長久地發出吉祥。
洪水茫茫，
禹布治下土。
以外面的大國為疆界，
幅員既已長。
有娀氏正當盛大，
上帝立子，生了商。

注疏　濬（jùn）哲：深睿。敷：布、治。幅隕（yuán）：幅員；隕，同「員」。有娀（sōng）：古部族，簡狄所出。將：大。玄王：契。桓撥：威武奮發；撥，治。率履：循禮而行。相土：契之孫。截：齊一。齊：同、並。躋（jī）：升。昭假（gé）：昭告。祗（zhī）：敬。式：法。九圍：九州。球：玉。綴旒（zhuì liú）：旗上垂飾，喻表率。何：荷，承受。絿（qiú）：急、求。優優：寬和。遒（qiú）：聚。共：貢。駿厖（máng）：大而厚。龍：寵。戁（nǎn）：懼。竦（sǒng）：恐。總：聚。旆（pèi）：旗。虔（qián）：敬。鉞（yuè）：大斧。曷：同「遏」，擋。苞：本、根。蘖（niè）：旁生之枝。遂、達：生長暢達。韋、顧、昆吾：皆夏之與國。中葉：中世。業：危。阿衡：伊尹之官名。 存異四處，不裁。一、「幅隕」一說幅員（譯取此），一說「隕」為落。二、「駿厖」一說大而厚（譯取此），一說「厖」為亂。三、「曷」一說遏、擋（譯取此），一說「曷」為誰。四、「有震且業」一說震動危懼（譯取此），一說「業」為大。

衍義　（今人引申）

我認識一個開小廠的，做了三十年，規模一直不大。

同行都換了大廠房、上了新設備、招了幾百人，他還是那二十幾個人。有人說他沒出息，他聽著，不辯。

有一次我問他：你不想做大？

他說：想。可做大要借錢，借錢要爭，爭起來就收不住。

他給我算了一筆賬：一年做多少，發多少工資，剩多少，夠不夠。算完他說：夠了。

「不競不絿，不剛不柔」——八個字，他用三十年做出來。廠子沒倒，二十幾個人沒換過幾個，年年發得出年終。

去年同行倒了一片，他還在那兒。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