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商頌·殷武

殷武

商頌　第 300 篇

目的句：《毛詩序》：「《殷武》，祀高宗也。」——頌商高宗武丁撻伐荊楚、中興殷道，末章記其修寢廟。

情绪线：六章，前半烈，後半安。一、二章寫伐——撻、奮、深入、裒，四字都是動作，聲如斧落；三、四章轉為「命」——天命、設都、歲事，聲音整；五章寫商邑——翼翼、赫赫、濯濯，聲音亮；末章忽然全靜：登山、看松柏、砍、運、削、成——一部《詩經》三百篇，最後落在幾根木頭上。

今人读法：這是《詩經》的最后一篇。它寫的是武功，收的卻是工程。

前五章講武丁伐荊楚、諸國來朝、商邑為四方之極。到第六章，忽然換了眼睛：登上景山，看松柏長得直，砍下來，運回來，方正地削，做椽、做柱，寢廟蓋成，「寢成孔安」——四個字，全篇結束。

原文

撻tà彼bǐ殷yīn武wǔ，奮fèn伐fá荊jīng楚chǔ。
罙shēn入rù其qí阻zǔ，裒póu荊jīng之zhī旅lǚ。
有yǒu截jié其qí所suǒ，湯tāng孫sūn之zhī緒xù。
維wéi女rǔ荊jīng楚chǔ，居jū國guó南nán鄉xiāng。
昔xī有yǒu成chéng湯tāng，自zì彼bǐ氐dǐ羌qiāng。
莫mò敢gǎn不bù來lái享xiǎng，莫mò敢gǎn不bù來lái王wáng。
曰yuē商shāng是shì常cháng。
天tiān命mìng多duō辟pì，設shè都dōu于yú禹yǔ之zhī績jī。
歲suì事shì來lái辟bì，勿wù予yú禍huò適zhé，稼jià穡sè匪fěi解xiè。
天tiān命mìng降jiàng監jiān，下xià民mín有yǒu嚴yán。
不bù僭jiàn不bù濫làn，不bù敢gǎn怠dài遑huáng。
命mìng于yú下xià國guó，封fēng建jiàn厥jué福fú。
商shāng邑yì翼yì翼yì，四sì方fāng之zhī極jí。
赫hè赫hè厥jué聲shēng，濯zhuó濯zhuó厥jué靈líng。
壽shòu考kǎo且qiě寧níng，以yǐ保bǎo我wǒ後hòu生shēng。
陟zhì彼bǐ景jǐng山shān，松sōng柏bǎi丸wán丸wán。
是shì斷duàn是shì遷qiān，方fāng斵zhuó是shì虔qián。
松sōng桷jué有yǒu梴chān，旅lǚ楹yíng有yǒu閑xián，寢qǐn成chéng孔kǒng安ān。

譯文

**一章**
撻伐那殷武，
奮力討伐荊楚。
深入它的險阻，
俘取荊的軍旅。
在那地方齊一，
是湯孫的功業。

注疏　撻（tà）：疾擊。殷武：殷之武事；一說指武丁。罙（shēn）：同「深」。阻：險阻。裒（póu）：聚、俘取。截：齊一。緒：功業。女：汝。南鄉：南方。氐羌（dī qiāng）：西方部族。享：獻。王：朝見。常：常道。辟（bì）：君。績：功業、遗迹。歲事：每年之事。適：同「謫」，罰。解（xiè）：懈。監：視。嚴：敬。僭（jiàn）：越分。濫：過度。遑：暇、偷安。封建：分封。翼翼：整齊之貌。極：準則。濯濯（zhuó）：光明。後生：後人。陟（zhì）：登。丸丸：直而圓之貌。遷：運。斵（zhuó）：砍削。虔（qián）：敬。桷（jué）：方椽。梴（chān）：長。旅楹：眾柱。閑：大。寢：寢廟。 存異三處，不裁。一、「殷武」一說殷之武事（譯取此），一說指武丁。二、「裒」一說俘取（譯取此），一說聚集。三、「封建厥福」一說分封其福（譯取此），一說「封」為大。

衍義　（今人引申）

我父親帶我回過一次老家，去祠堂找一個名字。

祠堂不大，樑上刻著字。他搬了條凳子站上去，用手電照，一行一行找。找了很久，忽然說：在這兒。

我問是誰。

他說：你太公。

那名字刻得很淺，只有兩個字，邊上還有幾道別的刻痕。他伸手摸了一下，沒敢用力。

下來以後他站在那兒，仰頭看樑，看了很久，說了一句：這房子比我歲數大。

「寢成孔安」——《詩經》三百篇，最後四個字是「很安穩」。我從前以為這個收尾太輕。那天在祠堂裡仰頭看那根樑，才知道不輕：一根樑能撐三百年，是因為當年有人肯把名字刻得淺一點。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