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商頌·玄鳥

玄鳥

商頌　第 298 篇

目的句：《毛詩序》：「《玄鳥》，祀高宗也。」——祭商高宗武丁，追敘玄鳥生商、成湯立國，歸於武丁中興。

情绪线：一章，兩大段。前段講來源——玄鳥、殷土、成湯、九有，聲音遠，句句是「天命」；中段「在武丁孫子」一轉，聲音近；後段講疆域——龍旂、邦畿、四海、來假，聲音鋪開，末「百祿是何」收得穩。

今人讀法：這是商人的「創世記」。開頭六個字——「天命玄鳥，降而生商」——把一個民族的來歷，交給一隻鳥。

簡狄吞燕卵而生契的傳說，漢人書記得很詳；這首詩只留了六個字。頌體不講故事，只留故事的頭一句——因為聽的人都知道下文。

「邦畿千里，維民所止」——這八個字，是古代中國關於「國」的最樸素定義：王城周圍千里，是百姓能住下來的地方。國不是疆界，是人能安居的範圍。

原文

天tiān命mìng玄xuán鳥niǎo，降jiàng而ér生shēng商shāng。
宅zhái殷yīn土tǔ芒máng芒máng。
古gǔ帝dì命mìng武wǔ湯tāng，正zhèng域yù彼bǐ四sì方fāng。
方fāng命mìng厥jué后hòu，奄yǎn有yǒu九jiǔ有yǒu。
商shāng之zhī先xiān后hòu，受shòu命mìng不bù殆dài。
在zài武wǔ丁dīng孫sūn子zǐ。
武wǔ丁dīng孫sūn子zǐ，武wǔ王wáng靡mǐ不bù勝shèng。
龍lóng旂qí十shí乘shèng，大dà糦xī是shì承chéng。
邦bāng畿jī千qiān里lǐ，維wéi民mín所suǒ止zhǐ。
肇zhào域yù彼bǐ四sì海hǎi。
四sì海hǎi來lái假gé，來lái假gé祁qí祁qí。
景jǐng員yuán維wéi河hé。
殷yīn受shòu命mìng咸xián宜yí，百bǎi祿lù是shì何hé。

譯文

天命玄鳥，
降下來，生了商。
住在殷土上，茫茫廣大。
古時上帝命令武湯，
治理那四方。
普遍命令他的君長，
盡有九州。
商的先君，
受命不懈。
在於武丁的子孫。
武丁的子孫，
武王沒有不能勝的。
龍旗十乘，
承擔大的祭祀。
邦畿千里，
是百姓所居。
開拓疆域到那四海。
四海來朝，
來朝的人祁祁眾多。
廣大而環繞的，是那大河。
殷受命都合宜，
百祿都承受。

注疏　玄鳥：燕子；一說鳳。宅：居。芒芒：廣大之貌。古帝：上帝。武湯：成湯。正域：治理疆域。方：遍。后：君長。九有：九州。殆（dài）：同「怠」。武丁：商高宗。武王：此指成湯；一說指武丁。龍旂（qí）十乘（shèng）：十輛插龍旗之車。糦（xī）：黍稷，指祭祀。邦畿（jī）：王城周圍千里之地。止：居。肇：始、開。假（gé）：至。祁祁：眾多。景：大。員：運、環繞；一說語詞。何：同「荷」，承受。 存異四處，不裁。一、「玄鳥」一說燕（譯取此），一說鳳。二、「武王」一說成湯（譯取此），一說指武丁。三、「景員維河」一說廣大環繞者為河（譯取此），一說「員」為語詞。四、「肇域」一說開拓疆域（譯取此），一說「肇」為始、「域」為有。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小時候問我外婆：我是從哪裡來的？

她說：燕子送來的。

我問：怎麼送？

她說：春天燕子回來，落在樑上，嘴裡銜著一個小包袱，往床上一放，就是你。

我那時半信半疑，還去數過樑上有沒有燕巢。真的有——一個泥做的，貼在樑的東頭。

後來我妹妹出生，我又去問。她還是那句：燕子送來的。我說燕子送過一次了。她想了想，說：燕子年年都來。

這個謊話她講了一輩子，講給三個孩子聽。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商人把整個民族的來歷，交給一隻燕子。我把自己的來歷，交給我外婆的一句話。人大概都需要一個比醫院好聽的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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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