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商頌·烈祖

烈祖

商頌　第 297 篇

目的句：《毛詩序》：「《烈祖》，祀中宗也。」——商之後人祭祀中宗（太戊），進酒、進羹、奏樂，祈其降福。

情绪线：一章，兩半。前半是「備」——酒、羹、樂，一件一件備齊，句子短而穩；「鬷假無言，時靡有爭」是全篇最靜的兩句，聲音全收；後半轉「來」——車馬、鸞鈴、豐年、降福，聲音放開，一路到「湯孫之將」。

今人讀法：這篇與《那》是一對。《那》重在樂，《烈祖》重在食：清酒、和羹。

「既戒既平」四字是廚房裡的話：戒是備，平是調得正好。祭祖的羹，要不鹹不淡，火候剛到。「鬷假無言」——奏樂告神的時候，人不出聲。這句話寫出了一場祭祀最要緊的東西：靜。

末句與《那》全同：「顧予烝嘗，湯孫之將。」商頌五篇，好幾篇這樣收——像同一個家族，每一代都用同一句話交賬。

原文

嗟jiē嗟jiē烈liè祖zǔ，有yǒu秩zhì斯sī祜hù。
申shēn錫xī無wú疆jiāng，及jí爾ěr斯sī所suǒ。
既jì載zài清qīng酤gū。
賚lài我wǒ思sī成chéng，亦yì有yǒu和hé羹gēng。
既jì戒jiè既jì平píng，鬷zōng假gé無wú言yán。
時shí靡mǐ有yǒu爭zhēng。
綏suí我wǒ眉méi壽shòu，黃huáng耇gǒu無wú疆jiāng。
約yuē軝qí錯cuò衡héng，八bā鸞luán鶬qiāng鶬qiāng。
以yǐ假gé以yǐ享xiǎng，我wǒ受shòu命mìng溥pǔ將jiāng。
自zì天tiān降jiàng康kāng，豐fēng年nián穰ráng穰ráng。
來lái假gé來lái饗xiǎng，降jiàng福fú無wú疆jiāng。
顧gù予yú烝zhēng嘗cháng，湯tāng孫sūn之zhī將jiāng。

譯文

唉唉，有功的祖先，
有這樣大的福。
一再賜予，沒有邊疆，
到你這地方。
已經盛了清酒。
賜我有所成，
也有調和的羹。
既已齊備，又調得平和，
奏樂告神，不說話。
那時沒有爭執。
安我以長壽，
黃髮老人，壽無邊疆。
車轂束飾，衡上錯金，
八個鸞鈴鶬鶬地響。
來告，來享，
我受命廣大。
從天降下安康，
豐年，穀物穰穰。
來告，來享，
降福沒有邊疆。
來看我們的烝嘗吧，
湯孫來奉獻。

注疏　秩：大。祜（hù）：福。申錫：重複賜予。酤（gū）：酒。賚（lài）：賜。和羹：調和五味之羹。戒：備。平：平和、調得恰好。鬷（zōng）：奏、一說總。假（gé）：至、告。靡：無。綏：安。眉壽：長壽。黃耇（gǒu）：黃髮老人。約軝（qí）：車轂端以皮束之。錯衡：車衡上錯以金飾。鸞：車鈴。鶬鶬（qiāng）：鈴聲。溥（pǔ）將：廣大。穰穰（ráng）：穀物眾多。饗：享。將：奉。 存異三處，不裁。一、「鬷」一說奏（譯取此），一說總、聚。二、「約軝錯衡」一說車飾（譯取此），一說「約」為束、「錯」為文。三、「溥將」一說廣大（譯取此），一說「將」為行。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奶奶做羹，端上桌前一定要先嘗一口。

不是嘗鹹淡，她一輩子做那道菜，手裡的鹽不會錯。她嘗的是「對不對」——用一個小湯匙，舀半匙，吹兩下，喝下去，含一會。

有一次我問她：嘗什麼呢？

她說：嘗這鍋菜像不像我做的。

我那時不懂。同一雙手，怎麼會不像。

後來她自己說：人有時候心不在，手就會多放一點鹽。舌頭知道。

她嘗完，把湯匙在鍋沿上磕一下，蓋上蓋，端出去。

「既戒既平」——備齊容易，平難。平是心平。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