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商頌·那

那

商頌　第 296 篇

目的句：《毛詩序》：「《那》，祀成湯也。」——商之後人祭祀成湯，奏樂、起舞，以樂聲迎祖。

情绪线：一章，一層一層加上去。起「猗與那與」兩聲嘆，是讚；「置我鞉鼓」——先擺一件；「奏鼓簡簡」——響了；「鞉鼓淵淵，嘒嘒管聲」——兩件；「既和且平，依我磬聲」——三件合；「庸鼓有斁，萬舞有奕」——全上。末四句忽然收住，聲音沒了，只剩規矩：溫恭朝夕，執事有恪。

今人讀法：這是一首「樂隊詩」。它把一場祭祀的音樂，一件一件擺出來：搖鼓、管、磬、大鐘、大鼓，最後是萬舞。周頌寫樂器多寫擺設（《有瞽》），商頌寫樂器多寫聲音——淵淵、嘒嘒、簡簡，都是聲。

「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溫恭朝夕，執事有恪」——這四句是全篇的分量所在。前面再熱鬧，最後落到「早晚恭敬、做事謹慎」八個字上。商人的禮，是從這裡傳下來的。

「顧予烝嘗」的顧，是看。祭祖不是給祖師看排場，是請他來看：你看，我們還在按老規矩做。

原文

猗yī與yǔ那nuó與yǔ，置zhì我wǒ鞉táo鼓gǔ。
奏zòu鼓gǔ簡jiǎn簡jiǎn，衎kàn我wǒ烈liè祖zǔ。
湯tāng孫sūn奏zòu假gé，綏suí我wǒ思sī成chéng。
鞉táo鼓gǔ淵yuān淵yuān，嘒huì嘒huì管guǎn聲shēng。
既jì和hé且qiě平píng，依yī我wǒ磬qìng聲shēng。
於wū赫hè湯tāng孫sūn，穆mù穆mù厥jué聲shēng。
庸yōng鼓gǔ有yǒu斁yì，萬wàn舞wǔ有yǒu奕yì。
我wǒ有yǒu嘉jiā客kè，亦yì不bù夷yí懌yì。
自zì古gǔ在zài昔xī，先xiān民mín有yǒu作zuò。
溫wēn恭gōng朝zhāo夕xī，執zhí事shì有yǒu恪kè。
顧gù予yú烝zhēng嘗cháng，湯tāng孫sūn之zhī將jiāng。

譯文

美啊，多啊，
擺起我們的搖鼓。
擊鼓簡簡地響，
使我有功的祖先歡喜。
湯的子孫奏樂以告，
安我，使我有所成。
搖鼓淵淵地響，
管聲嘒嘒。
既和諧，又平正，
依著我的磬聲。
啊，顯赫的湯孫，
那聲音穆穆然。
大鐘大鼓，盛大，
萬舞洋洋。
我有好客人，
也都和悅。
從古時候，
先人就有製作。
早晚溫和恭敬，
做事謹慎。
來看我們的烝嘗吧，
湯孫來奉獻。

注疏　猗與（yī yú）：嘆美之詞。那（nuó）：多。鞉（táo）鼓：搖鼓。簡簡：鼓聲。衎（kàn）：樂、使之歡。烈祖：有功之祖，指成湯。湯孫：商之後王自稱。奏假（gé）：奏樂以昭告。綏：安。思成：有所成就。淵淵：鼓聲深。嘒嘒（huì）：管聲細。磬（qìng）：石製樂器。穆穆：深靜。庸：同「鏞」，大鐘。斁（yì）：盛。奕（yì）：盛、次序。夷懌（yí yì）：和悅。作：起、為。恪（kè）：敬慎。烝嘗：冬祭曰烝，秋祭曰嘗。將：奉、送。 存異三處，不裁。一、「那」一說多（譯取此），一說安。二、「庸」一說大鐘（譯取此），一說「庸」為用。三、「有作」一說有所製作（譯取此），一說「作」為起。

衍義　（今人引申）

村裡辦喪事，請的樂隊先要「試音」。

試音不是隨便吹一下。五個人坐定，先各自把樂器拿出來，擦一遍。嗩吶的哨片含在嘴裡潤一下，二胡的弓在松香上蹭兩下，鼓手把鼓放在膝上，手掌按一按鼓面。

然後領頭的吹一個長音——不是曲子，就是一個音，直的，一直吹到氣息用盡。其餘的人跟著對，一個一個對上去。對到最後，五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是有毛刺的，不齊。他們就再對一遍。

對齊了，領頭的點一下頭，把嗩吶放下，說：行了。

那一下「行了」，是整場喪事的第一句話。哀樂還沒起，人心已經齊了。

「既和且平，依我磬聲」——平和不是吹出來的，是對出來的。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