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魯頌·泮水

泮水

魯頌　第 294 篇

目的句：《毛詩序》：「《泮水》，頌僖公能修泮宮也。」——魯僖公修泮宮（諸侯之學），飲酒養老、教化國人，並以武功服淮夷，頌其文德與武烈。

情绪线：八章，四段氣。前三章一個調——采芹、采藻、采茆，三換水菜，都是「思樂泮水」起，是喜，聲音輕；四、五章轉莊——敬德、獻馘，聲音沉；六、七章寫軍——多士、戎車，聲音整；末章以飛鴞起興，收在「來獻其琛」，聲音遠。

今人讀法：這篇是《詩》裡少見的「學校頌」。泮宮是諸侯之學，半於天子之學，故名「泮」。詩一開頭不寫學問，寫水邊采菜——學生在水邊采芹、采藻，諸侯的旗到了，大大小小都跟著走。

第五、六章的「在泮獻馘」「在泮獻囚」最見周人的想法：打了勝仗，割下的耳朵、抓來的俘虜，都送到學校裡獻。武功的賬，要在學宮裡結。這不是炫耀殺伐，是讓殺伐有個地方被記住、被評斷。

末章「翩彼飛鴞，集于泮林。食我桑黮，懷我好音」——貓頭鷹本是惡鳥，吃了學宮邊的桑實，叫聲也變好了。這是全篇最好的比喻：地方能改人。

原文

思sī樂lè泮pàn水shuǐ，薄bó采cǎi其qí芹qín。
魯lǔ侯hóu戾lì止zhǐ，言yán觀guān其qí旂qí。
其qí旂qí茷pèi茷pèi，鸞luán聲shēng噦huì噦huì。
無wú小xiǎo無wú大dà，從cóng公gōng于yú邁mài。
思sī樂lè泮pàn水shuǐ，薄bó采cǎi其qí藻zǎo。
魯lǔ侯hóu戾lì止zhǐ，其qí馬mǎ蹻jué蹻jué。
其qí馬mǎ蹻jué蹻jué，其qí音yīn昭zhāo昭zhāo。
載zài色sè載zài笑xiào，匪fěi怒nù伊yī教jiào。
思sī樂lè泮pàn水shuǐ，薄bó采cǎi其qí茆mǎo。
魯lǔ侯hóu戾lì止zhǐ，在zài泮pàn飲yǐn酒jiǔ。
既jì飲yǐn旨zhǐ酒jiǔ，永yǒng錫xī難nán老lǎo。
順shùn彼bǐ長cháng道dào，屈qū此cǐ羣qún醜chǒu。
穆mù穆mù魯lǔ侯hóu，敬jìng明míng其qí德dé。
敬jìng慎shèn威wēi儀yí，維wéi民mín之zhī則zé。
允yǔn文wén允yǔn武wǔ，昭zhāo假gé烈liè祖zǔ。
靡mǐ有yǒu不bù孝xiào，自zì求qiú伊yī祜hù。
明míng明míng魯lǔ侯hóu，克kè明míng其qí德dé。
既jì作zuò泮pàn宮gōng，淮huái夷yí攸yōu服fú。
矯jiǎo矯jiǎo虎hǔ臣chén，在zài泮pàn獻xiàn馘guó。
淑shū問wèn如rú臯gāo陶yáo，在zài泮pàn獻xiàn囚qiú。
濟jǐ濟jǐ多duō士shì，克kè廣guǎng德dé心xīn。
桓huán桓huán于yú征zhēng，狄dí彼bǐ東dōng南nán。
烝zhēng烝zhēng皇huáng皇huáng，不bù吳wú不bù揚yáng。
不bù告gào于yú訩xiōng，在zài泮pàn獻xiàn功gōng。
角jiǎo弓gōng其qí觩qiú，束shù矢shǐ其qí搜sōu。
戎róng車chē孔kǒng博bó，徒tú御yù無wú斁yì。
既jì克kè淮huái夷yí，孔kǒng淑shū不bù逆nì。
式shì固gù爾ěr猶yóu，淮huái夷yí卒zú獲huò。
翩piān彼bǐ飛fēi鴞xiāo，集jí于yú泮pàn林lín。
食sì我wǒ桑sāng黮shèn，懷huái我wǒ好hǎo音yīn。
憬jǐng彼bǐ淮huái夷yí，來lái獻xiàn其qí琛chēn。
元yuán龜guī象xiàng齒chǐ，大dà賂lù南nán金jīn。

譯文

**一章**
想那可愛的泮水，
去采它的芹。
魯侯到了，
看他那面旗。
旗子茷茷地飄，
鸞鈴噦噦地響。
不分小的大的，
都跟著公走。

注疏　泮水（pàn）：泮宮之水；諸侯之學半於天子，故曰泮。薄言：語詞。芹、藻、茆（mǎo）：水菜。戾（lì）：至。茷茷（pèi）：旗飄之貌。鸞聲噦噦（huì）：車鈴聲。蹻蹻（jué）：強壯之貌。昭昭：明亮。載色載笑：又和顏又含笑。伊教：是教。難老：不老。屈此羣醜：使群眾屈服；醜，眾。穆穆：深靜。則：法則。允文允武：有文有武。昭假（gé）：昭告。烈祖：有功之祖。孝：一說享、一說孝道。祜（hù）：福。攸服：是服。矯矯：武勇之貌。馘（guó）：割取敵屍左耳以計功。淑問：善於聽訟。臯陶（gāo yáo）：舜之刑官。囚：俘虜。濟濟（jǐ）：眾多。克廣德心：能廣大其德心。桓桓：威武。狄（dí）：遠、一說治。烝烝皇皇：美盛之貌。吳：喧嘩。揚：張揚。訩（xiōng）：爭訟。觩（qiú）：弓彎之貌。搜：矢多之貌。博：大。徒御：步卒與車夫。斁（yì）：厭倦。淑：善。式固爾猶：堅定你的謀；猶，謀。鴞（xiāo）：貓頭鷹。黮（shèn）：桑實。懷我好音：送我善音。憬（jiǒng）：覺悟；一說遠行。琛（chēn）：珍寶。元龜：大龜。賂：贈。南金：南方之銅。 存異三處，不裁。一、「屈此羣醜」之醜，一說眾（譯取此），一說惡人。二、「狄彼東南」之狄，一說遠（譯取此），一說治。三、「憬彼淮夷」之憬，一說覺悟（譯取此），一說遠行而來。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們鄉里九〇年修過一次學校，是全村湊的錢。

新教室三間，紅磚，水泥地。開學那天，村裡的老人都去了，站在操場邊上看。我爺爺也去了，他沒進教室，隔著窗看裡頭的桌子，看了很久。

校長請他講兩句。他不上台，站在人堆裡說：我一個字不識，就說一句——娃們在這裡念書，別在牆上亂畫。

人都笑。他也笑。

後來那三間教室的牆上，真的很少有亂畫的。倒是窗台上，有人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不知道誰寫的：「×××到此一遊」——寫得很輕，擦了就沒了。

「既作泮宮，淮夷攸服」——修一所學校，怎麼就能讓外族歸服？從前不懂。後來想，大概是一樣的道理：一個地方有了讓人坐下來念書的屋子，這個地方就不一樣了。連貓頭鷹的叫聲都會變。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