駉
魯頌 第 292 篇
目的句:《毛詩序》:「《駉》,頌僖公也。僖公能遵伯禽之法,儉以足用,寬以愛民,務農重穀,牧于坰野,魯人尊之。」——頌魯僖公牧馬之盛,而歸於一心。
情绪线:四章一調,卻四進。每章前六句只寫馬:一色的、雜色的,一匹一匹點過去;末兩句忽然從馬轉到「思」——思無疆、思無期、思無斁、思無邪。說馬是殼,說心是核。四章同一個句式,一字一換,氣是「越走越遠」。
今人讀法:這篇妙在最後一句。「思無邪」三字,後來被孔子借去評整部《詩》(「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而在這裡,它原本只是說馬:想的是馬一直往前,沒有邪道。
周人寫牧馬,不寫草場多大、不寫馬廄多高,只寫顏色:驈、皇、驪、黃、騅、駓、騂、騏……十六種。這是一種「賬房式的細」。一個國家強不強,先看它的馬有多少種。
四章的四個「思」,是一個遞進:無疆(廣)—無期(久)—無斁(不倦)—無邪(正)。從地盤,到時間,到心氣,到心思。到最後一個,已經不是馬了。
原文
駉駉牡馬,在坰之野。
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驪有黃,以車彭彭。
思無疆,思馬斯臧。
駉駉牡馬,在坰之野。
薄言駉者,有騅有駓,有騂有騏,以車伾伾。
思無期,思馬斯才。
駉駉牡馬,在坰之野。
薄言駉者,有驒有駱,有駵有雒,以車繹繹。
思無斁,思馬斯作。
駉駉牡馬,在坰之野。
薄言駉者,有駰有騢,有驔有魚,以車祛祛。
思無邪,思馬斯徂。
譯文
**一章**
肥壯的公馬,
在遠郊的原野。
說那些肥壯的,
有黑身白胯的驈,有黃白的皇,
有純黑的驪,有黃雜的黃,
拉起車來,彭彭地走。
思慮沒有邊疆,
想的是馬都善良。
注疏 駉駉(jiōng):馬肥壯之貌。牡馬:公馬。坰(jiōng):遠郊。薄言:語詞。驈(yù):黑身白胯。皇:黃白色。驪(lí):純黑。黃:黃而雜色。彭彭(bāng):盛多之貌。臧:善。騅(zhuī):蒼白雜色。駓(pī):黃白雜色。騂(xīn):赤黃色。騏(qí):青黑色。伾伾(pī):有力之貌。才:材力。驒(tuó):青驪白鱗。駱(luò):白馬黑鬣。駵(liú):赤身黑鬣。雒(luò):黑身白鬣。繹繹:連續不斷。斁(yì):厭倦。作:奮起。駰(yīn):淺黑雜白。騢(xiá):赤白雜色。驔(diàn):黃脊。魚:兩眼白之馬。祛祛(qū):強健之貌。徂(cú):往。 存異兩處,不裁。一、「思無邪」之思,一說思慮(譯取此),一說語詞、謂馬行無邪。二、「臧」一說善(譯取此),一說盛。
衍義 (今人引申)
我認識一個趕車的老把式,姓曹,看馬只看蹄。
他說馬身上都是假的:毛色可以刷,鬃可以剪,牙口可以瞞。蹄不會。他蹲下去,把馬蹄抬起來,翻過來,看蹄心,看蹄壁,拿小刀在蹄叉裡刮一下,聞。
我問他聞什麼。
他說:聞得出它吃什麼草。
有一次販子牽來一匹棗紅馬,油光水滑,開價不低。他看了一眼,沒抬蹄,只說:這馬我不看。
販子問為什麼。
他說:它站著的時候,右後腿一直在換重心。
後來那匹馬果然有蹄病。
「思無邪」——他不懂這三個字。他一輩子只做一件事:把眼睛放在真東西上,不放在好看的東西上。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