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衣
周頌 第 287 篇
目的句：《毛詩序》：「《絲衣》，繹賓尸也。」——祭祀次日又祭，謂之繹；以賓禮待尸，歌此。
情绪线：一章，全篇是「輕」的。絲衣、冠、從堂到階、從羊到牛、三種鼎、彎彎的兕觥、柔和的酒——一句一件，聲音都壓得很低；末「不吳不敖，胡考之休」收在兩個「不」上，是規矩。
今人讀法：四十四字，寫的是「第二天」。大祭已過，這一天人少了，酒還是那些酒，人卻鬆下來。所以這篇的重點，全在末兩句：不喧嘩，不傲慢。
周人懂一件事：祭禮最容易壞在第二天。頭一天人人緊張，第二天就隨意了。所以專門有一首詩，提醒這一天也要收著。
「旨酒思柔」——酒是柔的。柔的不是酒，是喝酒的人。
原文
絲衣其紑，載弁俅俅。
自堂徂基，自羊徂牛。
鼐鼎及鼒，兕觥其觩。
旨酒思柔。
不吳不敖，胡考之休。
譯文
絲衣那樣潔白，
戴著冠，那樣恭順。
從堂上到階下，
從羊到牛。
大鼎、中鼎、小鼎，
兕角杯彎彎的。
美酒是那樣柔和。
不喧嘩，不傲慢，
是長壽老人的福。
注疏 紑（fóu）：潔白之貌。弁（biàn）：冠。俅俅（qiú）：恭順之貌。堂：廟堂。基：階下。鼐（nài）：大鼎。鼒（zī）：小鼎。兕觥（sì gōng）：兕角製的酒器。觩（qiú）：彎曲之貌。思：語詞。柔：柔和。吳：喧嘩。敖：傲慢。胡考：長壽老人。 存異兩處，不裁。一、「基」一說階下（譯取此），一說門內。二、「胡考」一說長壽老人（譯取此），一說指壽考之福。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外婆家過年祭祖，規矩最嚴的是「不許跑」。
小孩子不懂，一進堂屋就想跑。她不出聲，伸手按住你的肩。按得不重，但你不會再跑。
供桌前一排人站著。香點著，菸直上。她把酒杯端起來，舉到眉心，停一下，再放下。整個屋子只有香的響——那不是聲音，是你知道它在燒。
有一年我帶城裡的朋友去。他站在門口，小聲問我：能拍照嗎？
我還沒答，外婆回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那杯酒又舉了一次。
他收起手機。
「不吳不敖」——這四個字，她不會念。她只是把一個屋子按住，按了五十年。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