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周頌·良耜

良耜

周頌　第 286 篇

目的句：《毛詩序》：「《良耜》，秋報社稷也。」——秋收之後，報祭社稷，謝一年的收成。

情绪线：一章，與《載芟》不同：載芟是「過程」，良耜是「謝」。前半仍是農事，一路做過去，氣是平的；末四句「以似以續，續古之人」忽然轉慢，落到人與人的傳上，聲音最輕。

今人讀法：兩篇要對看。《載芟》從開荒寫起，是一年的開始；《良耜》從犁頭寫起，是一年的收束。同樣的句子「播厥百穀，實函斯活」，兩篇都有——這不是重複，是同一個村在兩個節氣唱同一件事。

「其崇如墉，其比如櫛」——穀堆高得像牆，密得像梳齒。周人寫豐收，用兩個建築與器物的比喻，沒有一個形容詞。

末句「續古之人」，是這篇的落點：我今年種的，是古人種過的；我明年要種的，還要傳下去。

原文

畟cè畟cè良liáng耜sì，俶chù載zài南nán畝mǔ，播bō厥jué百bǎi穀gǔ，實shí函hán斯sī活huó。
或huò來lái瞻zhān女rǔ，載zài筐kuāng及jí筥jǔ。
其qí饟xiǎng伊yī黍shǔ，其qí笠lì伊yī糾jiū。
其qí鎛bó斯sī趙zhào，以yǐ薅hāo荼tú蓼liǎo，荼tú蓼liǎo朽xiǔ止zhǐ，黍shǔ稷jì茂mào止zhǐ。
穫huò之zhī挃zhì挃zhì，積jī之zhī栗lì栗lì，其qí崇chóng如rú墉yōng，其qí比bǐ如rú櫛zhì，以yǐ開kāi百bǎi室shì。
百bǎi室shì盈yíng止zhǐ，婦fù子zǐ寧níng止zhǐ。
殺shā時shí犉rún牡mǔ，有yǒu捄jiū其qí角jiǎo。
以yǐ似sì以yǐ續xù，續xù古gǔ之zhī人rén。

譯文

鋒利的犁頭，
開始到南畝，
播下百穀，
種子含在土裡，就活了。
有人來看你，
挑著筐和筥。
送的飯是黍，
戴的笠是編的。
那鋤頭使得快，
用來除荼和蓼，
荼蓼爛掉了，
黍稷長得茂。
收割時挃挃地響，
堆起來栗栗地實，
高得像牆，
密得像梳齒，
打開一百間屋。
一百間屋都滿了，
女人孩子安寧了。
殺那頭黑嘴的牛，
它的角彎彎。
用來承續，用來接續，
接續古時的人。

注疏　畟畟（cè）：鋒利之貌。耜（sì）：犁頭。俶（chù）：始。筥（jǔ）：圓筐。饟（xiǎng）：送飯。糾：編織。鎛（bó）：鋤。趙（zhào）：利、快。薅（hāo）：除草。荼（tú）蓼（liǎo）：野草。朽：爛。挃挃（zhì）：收割之聲。栗栗：眾多堆積之貌。墉（yōng）：牆。櫛（zhì）：梳齒。犉（rún）：黑嘴的黃牛。捄（jiū）：角彎曲之貌。似、續：承續。 存異三處，不裁。一、「趙」一說利、快（譯取此），一說「趙」為刺。二、「栗栗」一說堆積眾多（譯取此），一說堅實。三、「以似以續」一說承續（譯取此），一說「似」為嗣、「續」為繼，二義相足。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外公秋收後要供一碗新米飯。

不擺桌上，擺田頭。割完最後一擔，他回家盛一碗剛煮的飯，端到自家那塊地的田埂上，放下，站著。不說話，也不拜，站一會就走。

我小時候問他給誰吃。

他說：給田。

我說田又不吃。

他說：它吃了。

那碗飯第二天還在，米飯乾了，硬成一塊。他也不收，讓它在那兒。過幾天下雨，碗裡有水，米泡開了，麻雀來吃。

「以似以續，續古之人」——他那碗飯，我媽後來也擺。我第一次擺，是在他走後那年秋天，擺完站在田埂上，忽然想起他說「它吃了」時的那個眼神——不是開玩笑，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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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