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芟
周頌 第 285 篇
目的句:《毛詩序》:「《載芟》,春籍田而祈社稷也。」——春日墾荒、耕種、收穫,終以酒食祭祖,祈社稷豐年。
情绪线:一章,卻是一條完整的時間線,一氣不停:開荒(載芟載柞)—耕(其耕澤澤)—耘(千耦其耘)—送飯(有嗿其饁)—播(播厥百穀)—出苗(驛驛其達)—長(緜緜其麃)—收(載穫濟濟)—堆(其崇如墉)—釀(為酒為醴)—祭(烝畀祖妣)—香(有飶其香)—結(振古如茲)。氣是「一路做下去」,不是抒情。
今人讀法:這是《詩經》裡最完整的一份農事流程。從砍樹除草開始,到酒香出來結束,中間幾十道手續,一道不省。
注意它寫人的方式:侯主、侯伯、侯亞、侯旅、侯彊、侯以——家主、長子、次子、眾子弟、強壯的、僱來的。一塊地裡站著六種身分的人。周人的「眾人」,不是一個模糊的集體,是分得清的一群人。
「匪且有且,匪今斯今,振古如茲」——不只是現在這樣,不只今天這樣,從古以來就是這樣。這一句把一年的農事,接到無窮的時間上。
原文
載芟載柞,其耕澤澤。
千耦其耘,徂隰徂畛。
侯主侯伯,侯亞侯旅,侯彊侯以。
有嗿其饁,思媚其婦,有依其士。
有略其耜,俶載南畝,播厥百穀,實函斯活。
驛驛其達,有厭其傑。
厭厭其苗,緜緜其麃。
載穫濟濟,有實其積,萬億及秭。
為酒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禮,有飶其香,邦家之光。
有椒其馨,胡考之寧。
匪且有且,匪今斯今,振古如茲。
譯文
開始除草,開始砍樹,
耕得土鬆鬆的。
一千對人去除草,
到低田,到田埂。
有家主,有長兄,
有次子,有眾人,
有強壯的,有幫工的。
送飯的吃得有聲,
想著那好看的婦人,
倚靠的是這些男人。
那犁頭很鋒利,
開始到南畝,
播下百穀,
種子含在土裡,就活了。
一棵一棵冒出來,
那長得高的,很茂盛。
苗密密的,
不斷地長。
收割的人眾多,
堆得實實的,
萬億到秭。
釀酒,釀甜酒,
獻給祖先和祖妣,
用來合百禮。
那股香氣,
是邦家的光。
那椒的香,
老人得以安寧。
不只是現在才有,
不只是今天才這樣,
從古以來就是這樣。
注疏 芟(shān):除草。柞(zé):砍樹。澤澤(shì):土鬆散之貌。耦(ǒu):二人並耕。耘:除草。徂(cú):往。隰(xí):低濕之地。畛(zhěn):田埂。侯:語詞,一說「有」。主、伯、亞、旅:家主、長子、次子、眾子弟。彊(qiáng):強力者。以:傭工;一說用。嗿(tǎn):眾人飲食之聲。饁(yè):送飯。依:倚靠;一說壯盛。略:鋒利。耜(sì):犁頭。俶(chù):始。函:含。斯活:即活。驛驛:苗生出之貌。厭(yān):茂盛。傑:特出之苗。麃(biāo):苗長之貌;一說除草。濟濟(jǐ):眾多。秭(zǐ):數量之名。醴(lǐ):甜酒。烝(zhēng):進獻。畀(bì):給。妣(bǐ):先祖母。飶(bì):香。椒:花椒,取其香。胡考:長壽老人。振古:自古。 存異三處,不裁。一、「侯」一說語詞(譯取此),一說「有」。二、「以」一說傭工(譯取此),一說用、謂用其力。三、「麃」一說苗長(譯取此),一說除草。
衍義 (今人引申)
我表哥承包村東那塊地,第一年我去看過。
地荒了六七年,草有人高。他請了旋耕機,機子下去,刀片捲著草根往上翻,翻出來的地是黑褐色的。他蹲下去,抓一把,捏,鬆手,土從指縫裡漏下去。他說:行,這地沒死。
後來我再去,是插秧。田裡幾十個人,都是本村的,有他大伯,有他姪子,有兩個是僱來的。中午送飯的車停在田埂上,一桶飯,一桶湯。人蹲一排,吃得很響。
去年秋天他叫我回去,說割穀。我到地頭,看見堆起來的穀袋一排一排,高過人。他站在穀堆上,拿手拍袋子,拍一下說一句:這袋乾。
晚上他家院子擺了三桌。第一杯酒他沒喝,端到牆根,往地上倒了一點。
「振古如茲」——他說不出這四個字,但他做的是同一件事。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