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毖
周頌 第 284 篇
目的句：《毛詩序》：「《小毖》，嗣王求助也。」——成王懲於管蔡之亂，自悔自警，求賢自輔。
情绪线：一章，四十二字，像四口短氣。「予其懲，而毖後患」——咬牙；「莫予荓蜂，自求辛螫」——自責，最狠的一句；「肇允彼桃蟲，拚飛維鳥」——驚覺；「未堪家多難，予又集于蓼」——苦，收得低。
今人讀法：這是《詩經》裡少見的「認錯詩」。一個天子說：沒有人害我，是我自己去碰蜂的。
「桃蟲」是小鳥，據說能變為大鳥（一說是鷦鷯化鷹）。這一句是全篇的眼：起初只當是隻小鳥，一翻翅膀，原來是鷹。管蔡之亂，在他眼裡就是這樣——先是流言，後是刀兵。
「集于蓼」，蓼是苦菜。落在苦裡，是自己走進去的。
原文
予其懲，而毖後患。
莫予荓蜂，自求辛螫。
肇允彼桃蟲，拚飛維鳥。
未堪家多難，予又集于蓼。
譯文
我要警戒，
謹防後來的禍患。
沒有人支使我去碰蜂，
是我自己去討那毒刺。
起初信那桃蟲，
它一翻飛，竟是隻鳥。
擔不起家裡這許多難，
我又落在苦蓼裡。
注疏 懲：警戒。毖（bì）：謹慎。荓（pēng）蜂：使蜂蜇人；一說「荓」為拼、牽引。辛螫（shì）：毒刺。肇：始。允：信。桃蟲：鷦鷯，小鳥；舊說能化為大鳥。拚（fān）飛：翻飛。蓼（liǎo）：苦菜，喻苦境。 存異三處，不裁。一、「荓蜂」一說使蜂蜇人（譯取此），一說牽引而觸之。二、「桃蟲」一說小鳥化大鳥（譯取此），一說即鷦鷯、不化。三、「集于蓼」一說落在苦菜上（譯取此），一說「蓼」為辛苦之喻，非實物。
衍義 （今人引申）
我認識一個人，被自己帶出來的人騙了一次，數目不小。
事情過去三年，他還是什麼都自己看。合同自己擬，章自己蓋，連倉庫的門鎖都自己換。有人勸他，說你這樣累死。他說：不累。
有一次喝酒，他忽然講起那件事。他說：其實一開始有人提醒過我，說那個人不對。我不信。我覺得是我帶出來的，我看著他從學徒做起。
他停了一下，說：我不是被他騙的，我是被我自己騙的。
那句話說完，他把杯子放下，沒再喝。
「莫予荓蜂，自求辛螫」——八個字，把一個人不肯說的那句話說了出來。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