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予小子
周頌 第 281 篇
目的句：《毛詩序》：「《閔予小子》，嗣王朝於廟也。」——成王嗣位，入武王廟朝見先祖，自傷孤弱，誓以敬守。
情绪线：一章，三轉。起「閔予小子，遭家不造，嬛嬛在疚」——聲音低而碎，是自傷；「於乎皇考」一叫，氣提起來，轉為念；末「維予小子，夙夜敬止」收到兩個短句上，像把腰直起來。
今人讀法：這是《詩經》裡最不像「頌」的一篇頌。沒有祭品、沒有樂舞、沒有鋪排的功業，只有一個剛接下家業的年輕人，站在父親的廟裡說：我不行。
「嬛嬛在疚」四字，寫的是孤與病。他不是謙虛，是真的怕。周初那幾年，管叔、蔡叔流言，殷遺民未服，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坐在天下最大的位置上——這首詩就是他那時的聲音。
妙在末句。「繼序思不忘」——我能做的，只有不忘這個次序。一個新君最有分量的話，不是「我必如何」，是「我不敢忘」。
原文
閔予小子，遭家不造，嬛嬛在疚。
於乎皇考，永世克孝，念茲皇祖，陟降庭止。
維予小子，夙夜敬止。
於乎皇王，繼序思不忘。
譯文
可憐我這小子，
遭逢家道不成，
孤孤單單，在病痛裡。
唉，皇考，
一生能盡孝。
想念這皇祖，
他上上下下，都在庭中。
我這小子，
從早到晚，只知敬。
唉，皇王，
繼承的次序，不敢忘。
注疏 閔：憐、憂。小子：成王自稱。不造：不成、不幸。嬛嬛（qióng qióng）：孤獨無依之貌。疚：病痛。皇考：指武王。永世克孝：終身能孝。皇祖：指文王。陟降（zhì jiàng）：上下往來。庭止：在庭中；止，語詞。敬：慎。皇王：指文王、武王。繼序：繼承的次序。 存異三處，不裁。一、「嬛嬛」一說孤獨無依（譯取此），一說「煢煢」之借、憂思之貌。二、「陟降庭止」一說神靈在庭中往來（譯取此），一說指文王生前升降於庭。三、「不造」一說家道不成（譯取此），一說「造」為遭、謂遭此不幸。
衍義 （今人引申）
我接手我父親那個小店，是冬天。
頭一天，我坐在他那張椅子上，坐了半個鐘頭不知道手往哪放。桌上有個算盤，他用了三十年，木頭被手指磨出兩個淺坑。我把算盤挪開，又挪回來。
第一個進來的客人問：老闆呢？
我說：我爸不在了。
他「哦」了一聲，站在門口沒動，過了一會說：那我改天再來。
那天沒有第二個客人。我把櫃檯擦了三遍，賬本翻開，看不懂他記的符號——不是字，是他自己的一套東西，橫槓豎槓。我坐在那兒，第一次覺得這屋子大。
晚上關門，我不會鎖那道老鎖，試了七八次。最後是隔壁的老周過來，一手扶門，一手往裡一推，說：先往上提一下。
「嬛嬛在疚」——不是病，是那種坐在別人的椅子上、連鎖門都要人教的滋味。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