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周頌·有客

有客

周頌　第 279 篇

目的句：《毛詩序》：「《有客》，微子來見祖廟也。」——宋微子（殷之後）來朝周，助祭於祖廟；王禮而留之，歌此以送。

情绪线：一章，三轉。起「有客有客」連呼兩聲，是喜，也是不敢信；「有客宿宿，有客信信」——住一夜，再住一夜，聲音慢下來，是不捨；末「既有淫威，降福孔夷」——忽然轉為祝，聲音放平。

今人讀法：這篇寫「留客」。客人白馬來了，隨從齊整；住了一宿，又住一宿；主人想留，留不住，就把絆馬索拿來，拴住他的馬——這是真事，也是玩笑。

「薄言追之，左右綏之」——送出去，又追回來，左右的人上來勸。周人待前朝之後，用的就是這份客氣：不吞你，不防你，請你來，留你住，送你走，還要追一程。

「淫威」二字易誤讀，這裡不是「淫威」的淫威，是「大德」。

原文

有yǒu客kè有yǒu客kè，亦yì白bái其qí馬mǎ。
有yǒu萋qī有yǒu且jū，敦duī琢zhuó其qí旅lǚ。
有yǒu客kè宿sù宿sù，有yǒu客kè信xìn信xìn。
言yán授shòu之zhī縶zhí，以yǐ縶zhí其qí馬mǎ。
薄bó言yán追zhuī之zhī，左zuǒ右yòu綏suí之zhī。
既jì有yǒu淫yín威wēi，降jiàng福fú孔kǒng夷yí。

譯文

有客，有客，
他的馬也是白的。
隨從那樣多，那樣齊，
像琢過的玉，一行一行。
客人住了一宿，
客人又住一宿。
給他一條絆馬索，
把馬絆住。
送出去了，又追回來，
左右的人上前安頓。
他既有大德，
降下的福就很大、很平。

注疏　亦白其馬：指殷人所尚之色為白。萋、且（jū）：眾多之貌；一說萋為文采、且為敬。敦琢（duī zhuó）：雕琢，喻隨從如玉石整治有文。旅：眾、隨從。宿宿：住一夜。信信：再住一夜；信，再宿。縶（zhí）：絆馬索。薄言：語詞。追：送而追之。綏：安。淫威：大德；淫，大。夷：平、大。 存異三處，不裁。一、「萋且」一說眾多（譯取此），一說萋為文采、且為敬。二、「信信」一說再宿（譯取此），一說「信」為誠。三、「淫威」一說大德（譯取此），一說「威」為威儀之盛。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姑父送人，能送到村口再追回來。

不是客氣，是習慣。他家的親戚走，他一定送到村口那棵槐樹下。人走了十幾步，他忽然想起什麼，喊一聲「等一下」，追上去，塞點東西——一袋花生，或者兩瓶酒。人推，他塞，塞完退兩步，擺手：走吧走吧。

有一次送的是他幾十年沒見的老戰友。兩人站在槐樹下說了半小時，誰也不提走。最後那人說得走了，車在等。我姑父說好。人上了車，他站著看。車開出去一段，忽然停了，那人下來，往回走。

兩人在路上碰頭，什麼也沒說，又站了一會。

回來我姑父說：他忘了拿傘。

我知道他沒忘。

「薄言追之，左右綏之」——追出去的那一段路，話都在裡面。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