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
周頌 第 276 篇
目的句：《毛詩序》：「《潛》，季冬薦魚，春獻鮪也。」——冬日以魚獻於宗廟，春則獻鮪；頌漆沮之水多魚，故祭有所出。
情绪线：一章，三層。起「猗與漆沮」——先讚水，聲音拖長；「潛有多魚」——水裡有，是發現；中間六個魚名連下，像網裡往外倒，一個接一個，不停；末「以享以祀，以介景福」收得平，是謝。
今人讀法：二十九字，六個魚名：鱣、鮪、鰷、鱨、鰋、鯉。周人祭祖用魚，不是買來的，是從漆沮二水裡撈的。所以先讚水，再讚魚——祭品的好，在水。
「潛」字有兩說：一說網罟入水之深，一說水中積柴養魚之處。無論哪說，都是「藏在水底下的東西」。祭祖的魚，從看不見的地方來。
這一篇短，卻有一件事值得看：周人祭祖，不只用牛羊。水裡的、地裡的、樹上的，各有其時，各有其禮。他們把一年切成許多節氣，每個節氣獻不一樣的東西——這才是「百禮」的意思。
原文
猗與漆沮，潛有多魚。
有鱣有鮪，鰷鱨鰋鯉。
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譯文
美啊，那漆水沮水，
水底藏著許多魚。
有鱣，有鮪，
有鰷，有鱨，有鰋，有鯉。
拿來獻，拿來祭，
求那大福。
注疏 猗與（yī yú）：嘆美之詞。漆沮（jū）：二水名，在周之東。潛：水中藏魚之處；一說網入水之深。鱣（zhān）：鯉類大魚。鮪（wěi）：鱘類大魚。鰷（tiáo）：白條魚。鱨（cháng）：黃頰魚。鰋（yǎn）：鮎魚。鯉：鯉魚。享：獻。介：求。景福：大福。 存異兩處，不裁。一、「潛」一說水中藏魚處（譯取此），一說網入水之深。二、「介」一說求（譯取此），一說大。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外公會摸魚，不用網。
夏天水退，他脫鞋下河，彎著腰，兩隻手在水裡慢慢地合。他不看，只看水面的光——魚一動，水面就有一小塊光碎了。他手合到一半停住，停很久，然後猛地一收。
多數時候是空的。他直起腰，把手上的水甩一甩，往前走兩步，再彎下去。
我問他怎麼知道那裡有。
他說：不知道。摸。
有一年他摸到一條很大的，抱回家，放在洗衣盆裡。那魚在盆裡轉，轉得盆底響。我外婆說這麼大，送人吧。他說不送，留著。
第二天早晨魚死了。他站在盆邊看了半天，說：昨天就該送。
那天中午我們吃了那條魚。他吃得很少。
「潛有多魚」——水底下有多少，人不知道。人只知道手伸下去的那一塊，摸到什麼，就是什麼。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