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瞽
周頌 第 275 篇
目的句：《毛詩序》：「《有瞽》，始作樂而合乎祖也。」——樂工在宗廟合奏，眾器齊備，先祖來聽，客人來看這樂成一終。
情绪线：一章，像一場排練到開演。前六句是「擺」——設業、設虡、崇牙、樹羽、應田縣鼓、鞉磬柷圉，一件一件數，聲音是碎的；「既備乃奏」四字一轉，忽然響起來；「喤喤厥聲，肅雝和鳴」是聲音本身；末「先祖是聽」「永觀厥成」收在聽眾身上——聽眾是看不見的人，和一個站在門口的客人。
今人讀法：這篇是《詩經》裡最像「樂器清單」的一篇。業是掛鐘磬的橫板，虡是立柱，崇牙是板上凸出的齒，樹羽是插的雉羽；應是小鼓，田是大鼓，縣鼓是懸鼓，鞉是搖鼓，磬、柷、圉各司其職。十七件東西擺好，才有那一聲。
周人相信：樂器擺對了，聲音才對；聲音對了，祖先才來聽。這不是迷信，是他們對「秩序」的理解——先立規矩，後出聲音。
還有一層：奏樂的人是瞽者。目盲的人耳朵最靈，周代的樂官多是瞽、矇。這一篇開頭兩聲「有瞽有瞽」，是叫他們，也是敬他們。
原文
有瞽有瞽，在周之庭。
設業設虡，崇牙樹羽。
應田縣鼓，鞉磬柷圉。
既備乃奏，簫管備舉。
喤喤厥聲，肅雝和鳴，先祖是聽。
我客戾止，永觀厥成。
譯文
一群盲樂師，一群盲樂師，
在周的庭中。
架起橫板，立起柱子，
齒上塗色，插上雉羽。
小鼓、大鼓、懸鼓，
搖鼓、石磬、木柷、木敔。
都齊備了，才奏。
簫和管一齊舉起。
聲音洪洪地響，
肅敬而和睦地相和，
先祖來聽。
我們的客人到了，
長久地看這樂成。
注疏 瞽（gǔ）：目盲的樂師。業：懸鐘磬的橫板。虡（jù）：立柱。崇牙：板上凸出的齒，用以懸掛。樹羽：插雉羽為飾。應（yìng）：小鼓。田（tián）：大鼓。縣（xuán）鼓：懸鼓。鞉（táo）：搖鼓。磬（qìng）：石製打擊樂器。柷（zhù）：木製，奏樂之始擊。圉（yǔ）：同「敔」，木製，止樂時擊。喤喤（huáng）：聲音洪大。肅雝（yōng）：肅敬和睦。戾（lì）：至。成：樂一終為一成。 存異兩處，不裁。一、「田」一說大鼓（譯取此），一說「田」即「朄」，小鼓之別名。二、「成」一說樂一終（譯取此），一說指祭禮之成。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們村有一班吹鼓手，五個人，領頭的姓陳，眼睛看不見。
他不是全瞎，能看見一點光。走路拿一根竹竿，竹竿頭上包著一截自行車內胎。誰家辦事，他去，坐在最靠門的位子上，手邊擺一碗茶。
他不看譜，也沒有譜。人家報一個調，他嗯一聲，把嗩吶在袖子上擦一下，先吹半句試音，然後朝旁邊點一下頭——那一點頭就是起。五個人同時進。
有一年辦喪事，雨大，棚子漏水。主家說算了別吹了。他說：吹。他讓人把簫管用塑料布裹住，自己站到雨裡，仰著臉，先吹了一句很長的。那半句不悲，很直，像喊人。
我問過他：看不見，怎麼知道別人跟上沒有？
他說：聽腳。腳一齊，聲音才齊。
「既備乃奏」——備的是樂器，齊的是腳。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