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年
周頌 第 274 篇
目的句：《毛詩序》：「《豐年》，秋冬報也。」——豐收之後，報祭祖先，以新穀為酒為醴，遍及百禮。
情绪线：一章，先實後虛。前四句全是數：多黍、多稌、高廩、萬億及秭——一句比一句大，聲音往上堆；「為酒為醴」忽然由穀變酒，是收；末「降福孔皆」放開，是分給所有人。
今人讀法：三十六字，寫一個糧倉。周人豐收了不先說自己吃，先說釀酒——酒是給祖先的。「烝畀祖妣」，獻給祖與妣，連女性祖先都點到，這是周人報祭的細處。
「孔皆」的皆，是遍。福不是給一家的，是給所有人的。豐年的意思，從來不是「我這一年好過」。
原文
豐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廩，萬億及秭。
為酒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禮，降福孔皆。
譯文
豐年，黍子多，稻子多，
還有高高的糧倉，
萬億到秭。
釀酒，釀甜酒，
獻給祖先和祖妣，
用來合百禮。
降下的福，很普遍。
注疏 黍（shǔ）：糜子。稌（tú）：稻；一說道。廩（lǐn）：糧倉。萬億及秭（zǐ）：數量之名；十萬曰億，十億曰秭；一說數至億而止。醴（lǐ）：甜酒。烝（zhēng）：進獻。畀（bì）：給。祖妣（bǐ）：祖先與先祖母。洽：合。皆：遍。 存異兩處，不裁。一、「稌」一說稻（譯取此），一說道。二、「萬億及秭」一說遞進之數（譯取此），一說「秭」為數之極、泛言其多。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外婆家的糧倉，在東屋後頭，一個水泥池子，上面蓋木板。
每年秋後，稻子曬乾，倒進去，木板上壓兩塊石頭。她會拿粉筆在門背後寫一行字：今年多少擔。字很小，橫著寫，寫完用手指抹一下，怕人看見。
她釀酒不用好米，用碎米。蒸熟了攤在竹匾上，撒酒藥，用手拌——那隻手先在涼水裡浸一下，怕燙死藥。拌完裝罈，罈口蓋荷葉，紮繩，放在灶邊最暖的角落。
過年開罈。第一碗不給人，端到堂屋，擺在照片前面。
我問她那碗酒最後怎麼辦。她說：倒了。
我說多可惜。她說：給過的東西，不能再拿回來吃，那不算給。
「為酒為醴，烝畀祖妣」——她沒念過《詩》，可她懂這一句。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