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嘻
周頌 第 272 篇
目的句：《毛詩序》：「《噫嘻》，春夏祈穀于上帝也。」——春旱未起時祈穀於上帝，成王親率農夫下田，頌其墾田之廣、耦耕之眾。
情绪线：一章，兩口氣。前半「噫嘻成王，既昭假爾」——高處落筆，向上告；後半「駿發爾私，終三十里」——忽然向下鋪開，是地，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田；「十千維耦」四字收，聲音最響，像一萬把鋤同時落地。
今人讀法：三十九字，寫一場春耕。前面是人對天說話，後面是天底下的地。周王祈穀，不是站在壇上念詞就完，他要「率時農夫，播厥百穀」——王在隊伍裡。
「終三十里」與「十千維耦」是兩個數。三十里是長度，一萬耦是人力（一耦兩人，一推一拉）。這兩個數一出，春耕就不是一幅畫，是一場動員。
周人記數，多半不虛。這一篇尤其像賬：多少里、多少人，說得出來，才叫「有年」。
原文
噫嘻成王，既昭假爾，率時農夫，播厥百穀。
駿發爾私，終三十里，亦服爾耕，十千維耦。
譯文
啊，成王，
已經昭告於你了。
率領這些農夫，
播下那百穀。
大大開發你們的私田，
一直到三十里。
也都來做你們的耕作，
一萬對人，兩兩並耕。
注疏 噫嘻（yī xī）：嘆詞。昭假（gé）：昭告；假，至、告。爾：指上帝；一說指農夫。時：是、這些。駿：大。私：私田。終：竟、直到。三十里：一說方三十里，一說長三十里。服：從事。十千：一萬。耦（ǒu）：二人並耕為耦。 存異三處，不裁。一、「爾」一說上帝（譯取此），一說農夫。二、「終三十里」一說直到三十里（譯取此），一說「終」為盡、三十里乃井田之數。三、「駿發爾私」之私，一說私田（譯取此），一說指民力。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十歲那年跟人去插秧，站在田埂上不敢下。
田太大。從這頭望到那頭，人只有一小截。我媽在第二排，彎著腰，斗笠壓得很低，我看不見她的臉，只看見她的手——左手分秧，右手往泥裡一戳，一戳一退，退得比誰都快。
我下去以後才知道，插秧不是一個人幹活。你這一排跟旁邊那排，中間隔多少，全靠彼此看著。插快了，前面空一段；插慢了，後面堵一片。一上午，誰也不說話，只有水響。
到中午，隊裡敲鐘。所有人同時直腰。那個動作我記了三十年——幾十個人，一起從泥裡把腰抬起來，抬得很慢，像一根一根被拉直的繩。
「十千維耦」——一萬對。從前我讀這四個字，只看見多。那天站在田埂上，我看見的是：每一對裡，都有一個人得跟著另一個人的手走。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