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文
周頌 第 270 篇
目的句：《毛詩序》：「《思文》，后稷配天也。」——以后稷配祭於天；詩頌后稷能配天、養育萬民、貽我來牟（麥），末以「陳常于時夏」收——把農事立為常道。
情绪线：一章，兩段。前段「思文后稷，克配彼天」——把人舉到天邊，聲音高；「立我烝民，莫匪爾極」——落回地面，說的是飯；後段「貽我來牟」忽然親切，像說一件家事；「無此疆爾界，陳常于時夏」——又放開，從一株麥說到天下。
今人讀法：這篇是《周頌》裡最「土」的一首，說的是糧食。周人以農立國，祭天的时候把后稷抬出來配享，理由只有一個：他教人種地，人因此活下來。
「貽我來牟」——送給我麥子。來是小麦，牟是大麦。四個字裡有一年的收成，也有一個人把種子遞給另一個人的那一下。中國人說「民以食為天」，源頭就在這樣的詩裡。
原文
思文后稷，克配彼天。
立我烝民，莫匪爾極。
貽我來牟，帝命率育，無此疆爾界，陳常于時夏。
譯文
有文德的后稷，
能配那天。
立起我的眾民，
沒有不是你的準則。
送給我麥子，
帝命普遍養育，
不分這疆那界，
布陳常道於中國。
注疏 思：發語詞。后稷：周之始祖，名棄，教民稼穡。克配：能配享。立：成立、安定。烝民：眾民。莫匪：無非。極：準則、中。貽：贈、送。來牟（lái móu）：麥；來為小麥，牟為大麥。率育：普遍養育；率，遍。疆、界：田界。陳常：布陳常道。時夏：中國。 存異三處，不裁。一、「立我烝民」之立，一說安定（譯取此），一說「立」為穀物直立、指收成。二、「貽我來牟」一說來、牟為二麥（譯取此），一說「來牟」為一物。三、「陳常于時夏」一說布陳常道於中國（譯取此），一說「常」為常賦。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小的時候，村裡還有人留種。
不是買的種子，是自己留的：黃瓜留最直的那根，豆角留最飽的那一莢，麥子留穗頭最大的，單獨曬，單獨裝，用一個小布袋，掛在樑上。袋子外面用毛筆寫兩個字：明年的。
我三爺留種留得最講究。他割麥的時候帶一個小筐，看見長得好的穗，掐下來放筐裡，不跟大堆混。回家把穗搓了，用簸箕簸，吹掉糠，剩下的裝進一個玻璃瓶，瓶口塞一團紙。
有一年村裡換了新品種，產量高，沒人留種了。我三爺還是留。他把瓶子遞給鄰居，說：你試試，這個抗旱。
鄰居接了，第二年沒種。第三年天旱，他來敲門，問還有沒有那個種。
我三爺從樑上把瓶子拿下來，說：有。瓶子上的紙團還是那團。
「貽我來牟」——四千年了，中國人傳下來的還是這個動作：把最好的那幾粒留下，裝起來，掛在樑上，寫上「明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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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