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周頌·執競

執競

周頌　第 269 篇

目的句：《毛詩序》：「《執競》，祀武王也。」——祭武王而兼及成康；詩前半頌武功，後半忽轉入鐘鼓、酒食、福祿，是頌體裡少見的「由武入宴」。

情绪线：一章，兩截。前截「執競武王，無競維烈」——三個「競」字頂著，聲音硬；「斤斤其明」一聲讚，像敲了一下；後截「鐘鼓喤喤，磬筦將將」——忽然全是響聲，鑼鼓齊鳴；末四句「既醉既飽，福祿來反」——聲音落下來，落在吃飽這件事上。

今人讀法：祭武王的詩，寫到後半成了宴席。鐘、鼓、磬、管，四個響字；穰穰、簡簡、反反，三個疊字。周人不覺得祭祖與吃飯是兩件事——祖宗來了，要吃，要喝，喝到飽，福祿才回來。

「斤斤其明」四個字最妙。斤斤是明察貌，後來「斤斤計較」從這裡來，意思全反了。原是說：他看得清清楚楚。

原文

執zhí競jìng武wǔ王wáng，無wú競jìng維wéi烈liè，不bù顯xiǎn成chéng康kāng，上shàng帝dì是shì皇huáng。
自zì彼bǐ成chéng康kāng，奄yǎn有yǒu四sì方fāng。
斤jīn斤jīn其qí明míng！
鐘zhōng鼓gǔ喤huáng喤huáng，磬qìng筦guǎn將qiāng將qiāng，降jiàng福fú穰ráng穰ráng，降jiàng福fú簡jiǎn簡jiǎn，威wēi儀yí反bǎn反bǎn。
既jì醉zuì既jì飽bǎo，福fú祿lù來lái反fǎn。

譯文

強而有威的武王，
無人可爭的功烈，
顯耀的成王、康王，
上帝褒揚他們。
從那成康起，
盡有四方。
明察啊！
鐘鼓喤喤，磬管將將，
降福穰穰，降福簡簡，
威儀反反。
既醉，既飽，
福祿回來。

注疏　執競：持強；競，強。無競：無可爭。烈：功。成康：成王、康王。皇：美、大。奄：盡。斤斤：明察。喤喤（huáng huáng）：鐘鼓聲大。磬筦（qìng guǎn）：磬與管；筦，同「管」。將將（qiāng qiāng）：聲音盛。穰穰（ráng ráng）：眾多。簡簡：大。反反（bǎn bǎn）：慎重、和順。反：同「返」。 存異三處，不裁。一、「斤斤其明」之斤斤，一說明察（譯取此），一說謹慎。二、「威儀反反」之反反，一說慎重和順（譯取此），一說「反」為反覆。三、「福祿來反」之反，一說同「返」（譯取此），一說「反」為大。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外婆家的年夜飯，最後一道是糯米飯。

不是菜，是飯，甜的，上頭撒芝麻。她說祖宗吃過，才輪到人吃。所以桌子擺好，先盛三小碗放在條桌上，點一炷香，等香燒到一半，才把碗端下來，倒回鍋裡，一家人開吃。

我小時候不耐煩，覺得那三碗飯白擺了。有一次我問她：祖宗真吃嗎？

她說：吃的。

我問：怎麼吃？

她想了想，說：聞味。

那頓飯每次吃到最後，大家都會鬆下來。酒喝完了，菜也涼了，有人靠在椅背上剔牙，有人去院子裡站一會。我外婆坐在最裡面，看著一桌子人，眼睛瞇著。

「既醉既飽，福祿來反」——從前以為「福祿」是多大的東西。如今知道，一家人吃到都醉了、都飽了，坐在那裡不想動，那就是。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