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有成命
周頌 第 266 篇
目的句：《毛詩序》：「《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祭天地而歌，詩頌成王能繼文武之業，不敢安逸，「夙夜基命宥密」，末以「單厥心」收。
情绪线：一章，先揚後沉。「昊天有成命」——開口就大；「二后受之」——落到文武；「成王不敢康」——忽然收小，寫一個人的不敢；「夙夜基命宥密」——句子變長變緩，像夜裡做事；「於緝熙！單厥心」——一聲感歎，然後盡心；「肆其靖之」——收在「安」字上。
今人讀法：三十字裡有一個人的夜。「不敢康」三個字，是這首詩的眼睛——成王是天子，天子可以不做事，他不敢。後面「夙夜基命宥密」，基是奠定，宥是寬厚，密是沉靜：這三個字不像在說政事，像在說一個人的性子。
周人寫王，不寫他多威風，寫他不敢歇。
原文
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
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
於緝熙！
單厥心。
肆其靖之。
譯文
天有定命，
文武二王受了它。
成王不敢安逸，
早晚奠定天命，寬厚而沉靜。
啊，連續光明！
盡他的心。
所以就安定了。
注疏 成命：定命。二后：文王、武王。康：安樂、安逸。基命：奠定天命。宥密（yòu mì）：寬厚而沉靜；宥，寬；密，靜。於（wū）：歎詞。緝熙（jī xī）：連續光明。單（dān）：盡。肆：故、於是。靖：安。 存異三處，不裁。一、「宥密」一說寬厚沉靜（譯取此），一說「宥」為宏深、「密」為縝密。二、「單厥心」之單，一說盡（譯取此），一說「單」為厚。三、「成王不敢康」一說指成王本人（譯取此），一說此詩作於康王時，追述成王。
衍義 （今人引申）
我認識一個開夜班出租的司機，姓李。
他每天下午六點出門，第二天早上六點回來，十幾年。我問他為什麼不換白班。他說白班掙得少。
有一次我半夜從醫院出來，坐上他的車。他眼睛紅著，我問睏不睏。他說：睏。我說那你怎麼撐。他說：不敢睏。
到了地方，我付錢，他找零。我看他找零的手很穩。我說：你這是本事。他笑了一下，說：什麼本事，就是不敢。
「成王不敢康」——不敢安逸。從前我以為這說的是勤政，是一種美德。那天聽他說「就是不敢」，才知道「不敢」不是美德，是一個人在某個位置上，知道自己一鬆手會掉下去什麼。
他的車我後來還坐過幾次。有一年冬天沒再遇見。問別的司機，說他不跑了，眼睛不行了。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