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廟
周頌 第 261 篇
目的句：《毛詩序》：「《清廟》，祀文王也。周公既成洛邑，朝諸侯，率以祀文王焉。」——這是《周頌》的第一篇，祭文王於清廟時所歌；詩不寫祭品、不寫樂舞，只寫廟裡的人怎樣站、怎樣走。
情绪线：一章，一氣到底而三轉：先是「肅雝」——肅敬而和睦，聲音壓得很低；中段「駿奔走」——忽然有腳步，廟裡的人小跑起來；末句「無射於人斯」——收在一句反問上，像香灰落定。
今人讀法：三十四字，寫一場大祭，卻沒有一個字寫祭品。周公成洛邑、朝諸侯，率天下諸侯祭文王——那場面該有多大？詩只說：廟深，人齊，走路的人很快。這就是頌體的規矩：不鋪排場面，只寫人的樣子。 場面由讀者自己補。
「秉文之德」四字是全篇的骨。濟濟多士憑什麼站在那裡？憑他們手裡持著文王的德。不是職位，不是血統，是德——這是周人給自己立的規矩，也是他們反覆唱這首詩的原因。
原文
於穆清廟，肅雝顯相。
濟濟多士，秉文之德。
對越在天，駿奔走在廟。
不顯不承，無射於人斯。
譯文
啊，深靜的清廟，
肅敬而和睦，是那些助祭的人。
濟濟然眾多士人，
手裡持著文王的德。
對越那在天之靈，
在廟裡快步奔走。
豈不顯，豈不承，
人們不厭棄它。
注疏 於（wū）穆：歎美之詞；穆，深靜。肅雝（yōng）：肅敬而和睦。顯相（xiàng）：助祭的諸侯；相，助。濟濟（jǐ jǐ）：眾多而齊整。秉：持。對越：對答、升聞於天。駿奔走：疾走；駿，大、疾。不顯不承：豈不顯、豈不承；承，繼承。無射（yì）：不厭；射，同「斁」。 存異三處，不裁。一、「顯相」之相，一說助祭（譯取此），一說相貌威儀。二、「對越」一說對答升聞（譯取此），一說「越」為逾越。三、「無射」之射，一說厭（譯取此），一說射。
衍義 （今人引申）
我見過一次最靜的場面，是在老家做七的那天。
堂屋裡站滿了人，十幾二十個，誰也不說話。香插在米碗裡，燒到一半，灰自己斷了，落下去，有一點聲音。我那時才知道，香灰落下來是有聲音的。
我堂哥一直在走。
他從堂屋走到灶間，從灶間走回堂屋，手上不是提著水壺就是拿著一疊紙。他走得很快，可地上沒有聲音——他穿著布鞋，落地時腳尖先著。有人低聲叫他歇一會，他應了一聲「哎」，還是走。
後來人都散了，他一個人在堂屋裡，把椅子一張一張擺回原位。擺到最後一張，他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牆上。
牆上是空的。照片第二天才掛上去。
駿奔走在廟——從前讀這四個字，只當是儀式。那天看他走，才知道那不是儀式，是一個人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自己的手。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