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大雅·卷阿

卷阿

大雅　第 247 篇

目的句：《毛詩序》：「《卷阿》，召康公戒成王也。言求賢用吉士也。」——成王游於卷阿之地，召康公作詩：一面祝福，一面說賢士該來；末四章把「鳳皇」「梧桐」擺出來，是望。

情绪线：十章三味。一至六章「頌」——祝福一層一層加上去：壽、性、土宇、百神、命、祿、福；七至九章「望」——鳳皇飛、鳳皇鳴、梧桐生，眼睛一直往高處、往東邊看；十章「收」——車多馬熟，詩不多，唱完就完。十章裡最輕的是最後四字：「維以遂歌」——不圖什麼，就是把這首歌唱完。

今人讀法：卷，曲。阿，大陵。「有卷者阿」，是曲折的大陵。「飄風自南」，是迴風從南邊來。開篇兩句只寫地方和風，人還沒出來。

「豈弟君子，來游來歌，以矢其音」——君子來游、來歌，把心裡的話陳出來。這篇的「矢」是陳；末章「矢詩不多」也是陳。一首詩從「陳」起，到「不多」收。

中間六章都是祝福，卻不是空話。「俾爾彌爾性」——使你充實你的本性。古人講壽，不講活得久，講「性」不虧。三章重複這一句，後面接的三樣不同：似先公、百神主、純嘏常。這是把「壽」分成三層：對祖先、對神、對福。

七、八、九三章忽然換了眼睛。前面一直看人，這裡看鳥。「鳳皇于飛，翽翽其羽」——羽聲翽翽。「亦集爰止」——它落下來了；「亦傅于天」——它又貼著天飛。一落一飛，是賢者來與不來的兩面。

九章「鳳皇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梧桐是鳳凰所棲，朝陽是山的東面。這一章是整部《詩》裡最明亮的一頁：高岡上有鳥叫，東邊有樹長出來。

今人讀這篇，不妨只讀九章那四句。其餘的祝福是給一個將要親政的年輕人的；這四句，是給所有在等的人。

原文

有yǒu卷quán者zhě阿ā，飄piāo風fēng自zì南nán。
豈kǎi弟tì君jūn子zǐ，來lái游yóu來lái歌gē，以yǐ矢shǐ其qí音yīn。
伴pàn奐huàn爾ěr游yóu矣yǐ，優yōu游yóu爾ěr休xiū矣yǐ。
豈kǎi弟tì君jūn子zǐ，俾bǐ爾ěr彌mí爾ěr性xìng，似sì先xiān公gōng酋qiú矣yǐ。
爾ěr土tǔ宇yǔ昄bǎn章zhāng，亦yì孔kǒng之zhī厚hòu矣yǐ。
豈kǎi弟tì君jūn子zǐ，俾bǐ爾ěr彌mí爾ěr性xìng，百bǎi神shén爾ěr主zhǔ矣yǐ。
爾ěr受shòu命mìng長cháng矣yǐ，茀fú祿lù爾ěr康kāng矣yǐ。
豈kǎi弟tì君jūn子zǐ，俾bǐ爾ěr彌mí爾ěr性xìng，純chún嘏gǔ爾ěr常cháng矣yǐ。
有yǒu馮píng有yǒu翼yì，有yǒu孝xiào有yǒu德dé，以yǐ引yǐn以yǐ翼yì。
豈kǎi弟tì君jūn子zǐ，四sì方fāng為wéi則zé。
顒yóng顒yóng卬áng卬áng，如rú圭guī如rú璋zhāng，令lìng聞wén令lìng望wàng。
豈kǎi弟tì君jūn子zǐ，四sì方fāng為wéi綱gāng。
鳳fèng皇huáng于yú飛fēi，翽huì翽huì其qí羽yǔ，亦yì集jí爰yuán止zhǐ。
藹ǎi藹ǎi王wáng多duō吉jí士shì，維wéi君jūn子zǐ使shǐ，媚mèi于yú天tiān子zǐ。
鳳fèng皇huáng于yú飛fēi，翽huì翽huì其qí羽yǔ，亦yì傅fù于yú天tiān。
藹ǎi藹ǎi王wáng多duō吉jí人rén，維wéi君jūn子zǐ命mìng，媚mèi于yú庶shù人rén。
鳳fèng皇huáng鳴míng矣yǐ，于yú彼bǐ高gāo岡gāng。
梧wú桐tóng生shēng矣yǐ，于yú彼bǐ朝zhāo陽yáng。
菶běng菶běng萋qī萋qī，雝yōng雝yōng喈jiē喈jiē。
君jūn子zǐ之zhī車chē，既jì庶shù且qiě多duō。
君jūn子zǐ之zhī馬mǎ，既jì閑xián且qiě馳chí。
矢shǐ詩shī不bù多duō，維wéi以yǐ遂suì歌gē

譯文

那曲折的大陵，
迴風從南邊吹來。
和樂平易的君子，
來游，來歌，
把心裡的音陳出來。
從容地游啊，
優閒地歇啊。
和樂平易的君子，
使你充實你的本性，
像先公那樣長久。
你的土地屋宇，又廣又分明，
已經很厚了。
和樂平易的君子，
使你充實你的本性，
百神都由你主祭。
你受命已經長了，
福祿使你安康了。
和樂平易的君子，
使你充實你的本性，
大福使你常久。
有可依靠的，有可輔翼的，
有孝的，有德的，
引著你，護著你。
和樂平易的君子，
四方以你為準則。
體貌恭敬，志氣高朗，
像圭，像璋，
好名聲，好威望。
和樂平易的君子，
四方以你為綱紀。
鳳皇飛了，
翅膀翽翽地響，
它也落下來，停在這裡。
眾多的吉士啊，王有很多，
只聽君子驅使，
愛戴天子。
鳳皇飛了，
翅膀翽翽地響，
它又貼著天。
眾多的吉人啊，王有很多，
只聽君子差遣，
愛戴百姓。
鳳皇叫了，
在那高岡上。
梧桐長出來了，
在那朝陽的地方。
葉子蓬蓬，枝條萋萋，
鳴聲雝雝，應聲喈喈。
君子的車，
既多又盛。
君子的馬，
既熟又跑得開。
陳的詩不多，
只是把這首歌唱完。

注疏　卷（quán）：曲。阿（ē）：大陵。飄風：迴風、旋風。矢：陳。伴奐（pàn huàn）：閒暇、從容；一說「廣大」。彌：滿、終。性：命、本性。似：嗣、繼。酋：終、就。昄（bǎn）章：廣大而分明；昄，大。茀（fú）：福。純嘏（gǔ）：大福。馮（píng）：同「憑」，依。翼：輔。顒顒（yóng yóng）：體貌敬順；卬卬（áng áng）：志氣高朗；一說溫和而嚴正。圭、璋：玉器，喻德性。令聞令望：好聲譽、好威望。翽翽（huì huì）：羽聲。集：止。藹藹：眾多。媚：愛。傅（fù）：附。朝陽：山之東面。菶菶（běng běng）萋萋：葉盛。雝雝（yōng yōng）喈喈（jiē jiē）：鳥聲和。閑：習。 存異兩處，不裁。一、「伴奐」，一說閒暇，一說廣大，譯從「從容」。二、「卬卬」，一說志氣高朗，一說「盛貌」，兩說相去不遠，並存。

衍義　（今人引申）

「鳳皇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梧桐是給鳳凰種的。樹長在東邊，因為東邊先見日頭。

我家老院東牆根下有一棵梧桐，是我父親種的。種的時候說，這樹長得快，十年就能遮住半個院子。

樹長到第七年，他走了。此後每年春天，我母親都要把樹下的落葉掃乾淨，堆在牆根，說「留著，樹要用」。

樹越長越高，高過了屋頂。夏天有人在樹下坐，她就搬凳子出來，也不問是誰。

去年修路，樹要砍。她去了三趟，最後人家答應留著，把路往裡挪了半步。

現在那棵樹還在。風一來，一院子的葉子響。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