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大雅·假樂

假樂

大雅　第 244 篇

目的句：《毛詩序》：「《假樂》，嘉成王也。」古人美其德、祝其子孫，末章一轉而為戒：守着位子别鬆手，百姓才有所歸。

情绪线：四章。一章「受」——受祿於天，天一再申命；二章「守」——不愆不忘，照着舊章程走；三章「抑」——威儀抑抑，没有怨，没有惡；四章「綱」——四方的綱，收在「不解于位」四個字上。前三章都是好話，第四章把好話擰成了規矩：福是别人給的，位是自己守的。

今人讀法：這篇一百四十字，四章章六句。開頭「假樂」的「假」，一說讀如「嘉」，美也；一說「假」即「大」。譯取「嘉美」，不坐實。

「宜民宜人」兩句，古人分得很細：民是百姓，人是群臣。一國之君，要讓下面的人和身邊的人都過得去。少一頭都不行。

「不愆不忘，率由舊章」是《大雅》裡最常被引用的一句。不是保守，是知道分寸：前面的章程是别人拿命換來的，你照著走，比自己重新想一遍穩。

末章「不解于位，民之攸塈」——解，懈也；塈，息也。天子不懈，百姓才有地方歇。這一句把全篇的祝願翻過來了：不是祝你享福，是祝你别鬆勁。

原文

假jiǎ樂lè君jūn子zǐ，顯xiǎn顯xiǎn令lìng德dé。
宜yí民mín宜yí人rén，受shòu祿lù于yú天tiān。
保bǎo右yòu命mìng之zhī，自zì天tiān申shēn之zhī。
干gān祿lù百bǎi福fú，子zǐ孫sūn千qiān億yì。
穆mù穆mù皇huáng皇huáng，宜yí君jūn宜yí王wáng。
不bù愆qiān不bù忘wàng，率shuài由yóu舊jiù章zhāng。
威wēi儀yí抑yì抑yì，德dé音yīn秩zhì秩zhì。
無wú怨yuàn無wú惡wù，率shuài由yóu羣qún匹pǐ。
受shòu福fú無wú疆jiāng，四sì方fāng之zhī綱gāng。
之zhī綱gāng之zhī紀jì，燕yàn及jí朋péng友yǒu。
百bǎi辟bì卿qīng士shì，媚mèi于yú天tiān子zǐ。
不bù解xiè于yú位wèi，民mín之zhī攸yōu塈xì。

譯文

嘉美的君子，
那美德光顯在外。
百姓安宜，群臣也安宜，
從天受這福祿。
天保佑他，命令他，
從天一再申明。
求百福，
子孫千億。
穆穆皇皇，
宜為君，宜為王。
不出錯，不遺忘，
照著舊的章程走。
威儀抑抑，謹慎謙退，
德音秩秩，有條有序。
没有怨，没有惡，
照着同列的人一道走。
受福没有邊，
是四方的綱。
是綱，是紀，
安到朋友身上。
諸侯和卿士，
都愛戴天子。
不在位子上鬆勁，
百姓才有地方歇。

注疏　假樂：嘉美之樂；假，一說通「嘉」，美也；一說「大」也。顯顯：光顯。令德：美德。宜民宜人：使民安宜，使臣安宜；人，謂群臣。保右：保佑；右，通「佑」。申：重、重申。干祿：求福；干，求也。穆穆皇皇：穆穆，敬；皇皇，美。愆（qiān）：過失。率由：遵循。舊章：舊日典章。抑抑：謙抑、謹密。秩秩：有序。羣匹：同列、眾臣；一說「匹」為配。綱、紀：網之大繩為綱，小繩為紀。燕：安。百辟：眾諸侯。媚：愛。解：通「懈」。攸塈（xì）：所息、所歸；塈，息也。 存異三處，不裁。一、「假樂」之「假」，一說「嘉」，一說「大」，譯從「嘉美」。二、「率由羣匹」之「羣匹」，一說「同列之臣」，一說「群黨」，譯從前說；此句與上句「無怨無惡」相連，一說謂「無所怨惡，唯從眾人之所同」，亦通。三、「宜君宜王」，一說謂子孫宜為君為王，一說謂其人宜乎君位、王位，譯不加主語，兩說並存。

衍義　（今人引申）

「不愆不忘，率由舊章。」——不出一點錯，不忘一件事，照着舊章程走。

巷口那家做豆腐的，四點半起來磨豆。石磨换成了電磨，别的没改：泡豆幾個時辰、滷水點到什麼顏色、壓多久，都照老頭子留下的話。

兒子接手頭兩年，嫌慢，改了：滷水多下一點，出得多，壓得短，天亮就能賣完。賣了三個月，老主顧走了大半。有人端着碗回來說：「不是那個味了。」

他又改回來。改回來那天，他爹已經不在了。他自己站在磨邊上，看著桶裡的豆漿，看很久。

現在還是四點半起來。

「不解于位，民之攸塈。」——這句说得很實：一個人不鬆勁，别人才有地方歇。

鋪子每天四點半亮燈，巷子裡那些人就不用擔心明早有没有豆腐。他們不知道是誰在守，也不必要知道。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