鳬鷖
大雅 第 243 篇
目的句:《毛詩序》:「《鳬鷖》,守成也。大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神祇祖考安樂之也。」祭事既畢,公尸來燕;古人以水鳥之自在,狀神之來安——先寫水上鳥,再寫席上人,五章只換幾個字。
情绪线:五章。一章「寧」——來宴,來安;二章「宜」——來宴,來安宜;三章「處」——來宴,來居處;四章「宗」——來宴,來受尊;五章「熏熏」——人暖了,酒香菜香,末一句忽然收冷:以後没有艱難。四章一層進一層(安—宜—居—尊),第五章不進了,坐下來,暖一暖,然後說一句盼望的話。
今人讀法:這篇一百四十三字,五章章六句。五章起句全換地名:涇、沙、渚、潀、亹——水從大流到沙洲,到小洲,到眾水交會,到峽口。鳥一路往水窄處走,人一路往席上坐。
每章四句「爾酒既……爾殽既……」,只換一個字:清、多、湑、……酒的狀態在變,菜從馨到嘉到脯。古人寫宴,不寫人多熱鬧,寫酒和菜到了哪一步。
末章最軟也最重:「公尸來止熏熏。旨酒欣欣,燔炙芬芬。」三個疊字,暖烘烘的。然後一句「無有後艱」——願以後没有難處。《詩》裡最好的祝願,都不是「大富大貴」,是「以後别再難了」。
原文
鳧鷖在涇,公尸來燕來寧。
爾酒既清,爾殽既馨。
公尸燕飲,福祿來成。
鳧鷖在沙,公尸來燕來宜。
爾酒既多,爾殽既嘉。
公尸燕飲,福祿來為。
鳧鷖在渚,公尸來燕來處。
爾酒既湑,爾殽伊脯。
公尸燕飲,福祿來下。
鳧鷖在潀,公尸來燕來宗。
既燕于宗,福祿攸降。
公尸燕飲,福祿來崇。
鳧鷖在亹,公尸來止熏熏。
旨酒欣欣,燔炙芬芬。
公尸燕飲,無有後艱。
譯文
野鴨和鷗鳥在涇水上,
公尸來赴宴,來安歇。
你的酒已經清了,
你的菜已經香了。
公尸飲這宴酒,
福祿就來成就。
野鴨和鷗鳥在沙洲上,
公尸來赴宴,來安宜。
你的酒已經多了,
你的菜已經好了。
公尸飲這宴酒,
福祿就來作為。
野鴨和鷗鳥在小洲上,
公尸來赴宴,來居處。
你的酒已經濾清,
你的菜是乾肉。
公尸飲這宴酒,
福祿就下來。
野鴨和鷗鳥在眾水交會處,
公尸來赴宴,來受尊。
已經在宗廟裡宴了,
福祿就降下。
公尸飲這宴酒,
福祿來得高。
野鴨和鷗鳥在峽口,
公尸來止,和和暖暖。
好酒叫人欣然,
燒的烤的,香氣芬芳。
公尸飲這宴酒,
以後没有艱難。
注疏 鳬(fú):野鴨。鷖(yī):鷗;一說鳬鷖為一物。涇:涇水。公尸:代神受祭者。燕:宴。寧、宜、處、宗:安、宜、居、尊;宗,一說「尊」、一說「主」。殽:同「肴」。馨:香之遠聞。成:成就。為:作為。渚:水中小洲。湑(xǔ):濾酒使清。脯:乾肉。潀(cóng):眾水交會處。攸降:所降。崇:高。亹(mén):水流峽中、兩岸如門之處。熏熏:和悅;一說「醉而薰然」。欣欣:欣然。燔炙:燒烤。芬芬:香。後艱:後日之艱難。 存異兩處,不裁。一、「來燕來宗」之「宗」,一訓「尊」(來受尊崇),一訓「主」(來為主),譯從「受尊」。二、「熏熏」,一說「和悅」,一說「醉貌」,譯從「和和暖暖」,兩說並存。
衍義 (今人引申)
「公尸燕飲,無有後艱。」——一整篇都是香的、暖的、滿的。走到最後一句,不求添福,只求别再難了。
我記得一場壽宴。散了以後,人都走了,院子裡剩一地的瓜子殼、幾張翻倒的板凳。我爺爺坐在門口的燈底下收碗。
他手裡拿着一隻碗,没往筐裡放,坐了有一會兒。
我問他累不累。他說不累。又說:「以後就好了。」
他那年七十九。往後的日子裡,家裡還出了不少事。
可他那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人到了那個歲數,祝願就變得很小:不求好上加好,只求别再壞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