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有聲
大雅 第 239 篇
目的句：《毛詩序》：「《文王有聲》，繼伐也。武王能廣文王之聲，卒其伐功也。」古人作此，一篇之內把文王、武王兩代的事排成一條線：伐崇、作豐、築城、遷鎬、興學。
情绪线：八章，每章末三字「烝哉」——像八聲鑼。一章「聲」——名聲起來了；二章「功」——伐崇、作豐；三章「城」——不是急著要，是追先人的孝；四章「垣」——牆起來了，四方來同；五章「水」——豐水東流，接上大禹的功；六章「學」——辟廱開了，四方無不服；七章「卜」——龜兆定了鎬京；八章「後」——把謀留給孫子。八章裡，只有第三章一句「匪棘其欲」，把話說白了：不是我要。
今人讀法：這篇一百六十一字，八章章五句：前四句叙事，末一句讚。同一句讚辭，稱呼換了三次——文王、王后、皇王、武王。稱呼一換，時代就往前走一步。
「烝哉」的「烝」，一說美、一說君、一說眾。八章疊用，是全篇的節拍。譯作「美哉」，不另求深。
「匪棘其欲，遹追來孝」是這篇的良心話。築城、遷都這種事，最容易說成「王的雄圖」；古人偏說：不是他想要，是他追著先人的孝。一句話把功業挪到別人身上去了。
原文
文王有聲，遹駿有聲。
遹求厥寧，遹觀厥成。
文王烝哉。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
既伐于崇，作邑于豐。
文王烝哉。
築城伊淢，作豐伊匹。
匪棘其欲，遹追來孝。
王后烝哉。
王公伊濯，維豐之垣。
四方攸同，王后維翰。
王后烝哉。
豐水東注，維禹之績。
四方攸同，皇王維辟。
皇王烝哉。
鎬京辟廱，自西自東。
自南自北，無思不服。
皇王烝哉。
考卜維王，宅是鎬京。
維龜正之，武王成之。
武王烝哉。
豐水有芑，武王豈不仕。
詒厥孫謀，以燕翼子。
武王烝哉。
譯文
文王有聲名，
啊，大得很，有聲名。
他求的是安寧，
他看的是成功。
文王，美哉。
文王受了命，
有這一份武功。
既伐了崇，
就在豐建了邑。
文王，美哉。
築城，挖那道護城河，
建豐邑，與舊都相配。
不是急著要什麼，
是追著先人的孝。
王后，美哉。
王公的功大得很，
是豐邑的牆垣。
四方都來同心，
王后是那楨幹。
王后，美哉。
豐水向東流，
那是大禹的功績。
四方都來同心，
皇王是那君長。
皇王，美哉。
鎬京的辟廱，
從西，從東，
從南，從北，
沒有人不想歸服。
皇王，美哉。
卜問的是王，
住在這鎬京。
龜兆正了它，
武王成了它。
武王，美哉。
豐水邊有芑，
武王難道不任事。
他把謀留給孫子，
用來安、用來護他的兒子。
武王，美哉。
注疏 有聲：有聲名。遹（yù）：語詞，一說「遵循」。駿：大。烝（zhēng）哉：美哉；一說「烝」為君、為眾。武功：謂伐崇之功。崇：崇國。豐：豐邑，在今陝西戶縣東。伊淢（xù）：為洫，護城河；一說「淢」為急流。伊匹：與之相配；一說「匹」為匹敵。匪棘其欲：非急其私欲；棘，急也。來孝：先人之孝；一說「來」為語詞。王后：君王，謂文王。王公：一說謂文王，一說王與公。濯（zhuó）：大。垣：牆。攸同：所同，同心歸之。翰：楨幹、屏障。皇王：謂武王；一說「皇」為大之稱。辟（bì）：君。辟廱：學宮，一說環水之宮。考卜：卜問。宅：居。維龜正之：以龜兆正之。芑（qǐ）：嘉穀；一說苦菜。仕：事，任事。詒（yí）：遺。燕：安。翼：護。子：指武王之子成王。 存異三處，不裁。一、「烝哉」一說美、一說君、一說眾，譯取「美哉」。二、「伊淢」一說護城河、一說急流，譯從護城河。三、「王公伊濯」之「王公」，一說專指文王，一說王與公並舉，譯只作「王公」。
衍義 （今人引申）
「詒厥孫謀，以燕翼子。」——把謀留給孫子，用來安他的兒子。
末章忽然不提城、不提水、不提學，只提一個人為後代打算。八章鑼聲一路敲下來，最後一記敲在還沒生的人身上。
村裡有個人，在院牆外種了一排楊樹。鄰居笑他：這樹成材要二十年，你等得到嗎。
他說：我等不到，我孫子等得到。
樹長到第五年，他走了。樹現在很高，風一過，整排嘩嘩響。他孫子在外地打工，過年回來，站在樹底下抽煙，不說話。
「匪棘其欲，遹追來孝。」——第三章那句「不是急著要什麼」，是這篇裡唯一一次替王分辯。古人寫功業，寫到這裡忽然說：這不是他想要的。
一個人做了大事，還有人替他解釋「他不是為了自己」——這比八聲「烝哉」都重。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