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大雅·下武

下武

大雅　第 238 篇

目的句：《毛詩序》：「《下武》，繼文也。武王有聖德，復受天命，能昭先人之功焉。」古人作此，頌武王能接住前人的腳印——「下武」即後繼其步。

情绪线：六章，一路頂真（上章末句即下章首句），像傳一根棍子：一章「在天」——三先在夭，武王在京配享；二章「求」——以世德為求；三章「式」——天下拿他做樣子；四章「孝」——孝思即法則；五章「繩」——踩著祖宗的腳印；六章「賀」——四方來賀。六章裡，最動人的不是「受天之祜」，是「永言孝思」說了兩遍。

今人讀法：這篇九十六字，技術最顯眼：六章章四句，章章頂真。古人用接力的形式寫「繼承」——詩的形式本身就是內容。 一句接一句，像手遞手。

「三后在天」的三后，一說大王、王季、文王，一說太王、王季、文王之外並及后稷。譯只作「三位先人」。

「成王之孚」的「成王」，一說指周成王，一說謂「成其王業」。譯取「成就王業」，注裡存另一說。

原文

下xià武wǔ維wéi周zhōu，世shì有yǒu哲zhé王wáng。
三sān后hòu在zài天tiān，王wáng配pèi于yú京jīng。
王wáng配pèi于yú京jīng，世shì德dé作zuò求qiú。
永yǒng言yán配pèi命mìng，成chéng王wáng之zhī孚fú。
成chéng王wáng之zhī孚fú，下xià土tǔ之zhī式shì。
永yǒng言yán孝xiào思sī，孝xiào思sī維wéi則zé。
媚mèi茲zī一yī人rén，應yìng侯hóu順shùn德dé。
永yǒng言yán孝xiào思sī，昭zhāo哉zāi嗣sì服fú。
昭zhāo茲zī來lái許xǔ，繩shéng其qí祖zǔ武wǔ。
於wū萬wàn斯sī年nián，受shòu天tiān之zhī祜hù。
受shòu天tiān之zhī祜hù，四sì方fāng來lái賀hè。
於wū萬wàn斯sī年nián，不bù遐xiá有yǒu佐zuǒ。

譯文

後繼其步的是周，
代代有明王。
三位先人在天上，
武王配享在京。
武王配享在京，
以世代的德為求。
長長久久配著天命，
成就王業的信。
成就王業的信，
是天下人的榜樣。
長長久久地孝，
孝就是法則。
愛這一人，
應和他的順德。
長長久久地孝，
光明啊，繼承的事。
昭示這些後來的人，
接著祖宗的腳步。
啊，到一萬年，
受天的福。
受天的福，
四方來賀。
啊，到一萬年，
不遠就有人來輔佐。

注疏　下武：後繼其步；下，後也，武，步、跡也；一說「下武」謂文德在下。哲王：明王。三后：一說大王、王季、文王；一說並及后稷。配：配享，謂配天而祭。京：鎬京。世德作求：以世世之德為所求；一說「求」通「逑」，匹也。永言：長言，久久。配命：配天命。成王：一說周成王；一說「成其王業」。孚：信。式：法。孝思維則：孝思即是法則。媚：愛。茲：此。一人：謂武王。應侯：應和；一說「應」為國名，「侯」為語詞。昭哉嗣服：昭明其繼承之事；服，事也。昭茲來許：昭示後世；來許，後來。繩：繼。武：步、跡。於（wū）：嘆詞。萬斯年：萬年。不遐有佐：不遠而有輔佐；一說「遐」通「胡」，何也，謂何有不助。 存異兩處，不裁。一、「三后」所指，兩說並存，譯只作「三位先人」。二、「成王」一說指人、一說指事，譯從「成就王業」，另說存此。

衍義　（今人引申）

「繩其祖武。」——繩，繼也；武，腳印。接著祖宗的腳印走。

老屋的門檻是木頭的，中間被踩得凹下去一塊，凹得發亮。那不是我踩的。祖父踩了四十年，父親踩了三十年，我踩了十幾年。

凹的那個位置，正好在門軸右手邊——人人都從那兒過。誰也沒規定從哪兒過。

後來翻修，師傅說這門檻爛了，換新的吧。我母親不讓，說留著。

新門檻現在也開始凹了，凹在另一頭。

「永言孝思，孝思維則。」——古人把「孝」說成「則」，法則。不是感情，是規矩：你怎麼走，後頭的人就怎麼走。

踩凹一塊木頭，比刻一塊碑長久。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