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大雅·思齊

思齊

大雅　第 235 篇

目的句：《毛詩序》：「《思齊》，文王所以聖也。」古人作此，祭文王而先推他的母親、推他祖母、推他的妻——一個人的德從哪兒來，詩不從他本人說起，從屋裡的三代女人說起。

情绪线：五章。一章「敬」——大任、周姜、大姒，三個女人排成一列；二章「慎」——神不怨不痛，先在家裡做給人看；三章「靜」——宮裡雝雝，廟裡肅肅；四章「密」——沒聽見什麼也合規矩，沒人勸也走進正道；五章「望」——成人有德，小子有造。五章裡最輕的是第三章：全篇都在說德，只有那八個字讓你聽見一個人在什麼地方用什麼聲音說話。

今人讀法：這篇一百零一字，是《大雅》裡最短的幾篇之一。周人講一個朝代的興起，常從婚姻、從母教說起：大任生文王，大姒生武王。這不是後世「賢母」故事的先聲，是周人自己的因果觀——德的源頭在內室，不在朝堂。

「刑于寡妻」是全篇的骨。刑，法也，以身作則。次序是：妻—兄弟—家邦。先從屋裡做起，再做給兄弟看，再推到一國。這個次序不能倒。倒了，就是拿大話管人。

「則百斯男」的「百」，一說實指大姒生十子、眾妾共百男，一說只是眾多。譯取「眾多」，不坐實數目。

原文

思sī齊zhāi大tài任rèn，文wén王wáng之zhī母mǔ，思sī媚mèi周zhōu姜jiāng。
京jīng室shì之zhī婦fù，大tài姒sì嗣sì徽huī音yīn，則zé百bǎi斯sī男nán。
惠huì于yú宗zōng公gōng，神shén罔wǎng時shí怨yuàn，神shén罔wǎng時shí恫tōng。
刑xíng于yú寡guǎ妻qī，至zhì于yú兄xiōng弟dì，以yǐ御yà于yú家jiā邦bāng。
雝yōng雝yōng在zài宮gōng，肅sù肅sù在zài廟miào。
不bù顯xiǎn亦yì臨lín，無wú射yì亦yì保bǎo。
肆sì戎róng疾jí不bù殄tiǎn，烈liè假jiǎ不bù瑕xiá。
不bù聞wén亦yì式shì，不bù諫jiàn亦yì入rù。
肆sì成chéng人rén有yǒu德dé，小xiǎo子zǐ有yǒu造zào。
古gǔ之zhī人rén無wú斁yì，譽yù髦máo斯sī士shì。

譯文

思念那莊敬的大任，
她是文王的母親，
她敬愛周姜。
京室裡的婦人，
大姒接續那美好的名聲，
就有了這麼多男兒。
順著宗廟裡的先公，
神沒有怨，
神沒有痛。
給嫡妻做榜樣，
推到兄弟，
再推到一家一國。
宮裡和和氣氣，
廟裡肅肅敬敬。
不顯眼，也像在看著；
不厭倦，也一直守著。
所以大災大疫，
絕不了這一家；
惡病重病，
沾不上他的身。
沒聽見什麼，
也合著規矩；
沒有人來勸，
也走進正道。
所以成年人有德，
年輕人有所造就。
古人做這些事從不厭倦，
就誇獎這些士，使他們成材。

注疏　思：語詞，一說「思念」。齊（zhāi）：莊敬，通「齋」；一說「齊」美貌。大任（tài rèn）：王季之妃、文王之母。周姜：大王之妃、王季之母，即太姜。媚：愛、順。京室：王室。大姒（tài sì）：文王之妃、武王之母。徽音：美譽、美德之聲。則百斯男：於是眾多男兒；「百」為眾多之數，一說大姒生十子、眾妾共百男。惠：順。宗公：宗廟先公。罔時：無所。恫（tōng）：痛。刑：法，以身作則。寡妻：嫡妻；謙言「寡德之妻」。御（yà）：治理，一說「進」。雝雝（yōng）：和諧。肅肅：敬。不顯：不顯明；一說「豈不顯」。臨：視。無射（yì）：不厭。保：守。肆：故。戎疾：大疫大病；一說西戎之患。殄（tiǎn）：絕。烈假：一說「癘瘕」，惡病；一說「烈假」猶「大固」。瑕：疵、沾污。式：法。入：入於善。斁（yì）：厭。譽髦（máo）：美譽俊髦。 存異三處，不裁。一、分章：舊有作四章者，此稿依文氣分五章（二章六句、三章四句），只為便讀。二、「戎疾不殄，烈假不瑕」：殄、瑕一訓「絕」「疵」，一訓「蔓延」「沾污」，譯取「絕不了」「沾不上」，兩說並存。三、「無射亦保」之「射」，一說讀 yì（厭），一說讀 shè（射），譯從「不厭倦」。

衍義　（今人引申）

「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古人把治國的路畫成一圈一圈：先屋裡，再兄弟，再一國。不是先有一國再回頭管屋裡。

我父親不講道理。他修自行車，修完把扳手一件一件擦乾淨，掛回牆上那排釘子，長的在一頭，短的在一頭。誰也沒教過我，可我現在工具箱也是那樣掛的。

他生病那年，手已經抬不起來了，還是指著牆說：那把小號的，放歪了。

我把它擺正。他閉上眼。

「不聞亦式，不諫亦入。」——沒人告訴他，他也那麼做；沒人攔他，他也不走岔。這兩句說的是同一件事：這人的規矩長在裡頭，不長在別人的嘴裡。

這樣的人家裡，孩子不用被叫過來訓話。他看你怎麼掛扳手，就學會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