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大雅·旱麓

旱麓

大雅　第 234 篇

目的句：《毛詩序》：「《旱麓》，受祖也。周之先祖世修后稷、公劉之業，大王、王季申以百福干祿焉。」古人作此，祭祖求福；福從哪裡來，詩裡只答兩個字：豈弟。

情绪线：六章。一章「干祿豈弟」——求福的辦法，就是和樂平易；二章「福祿攸降」——玉瓚裡那一汪金黃；三章「遐不作人」——鳶飛魚躍，一句天一句淵；四章「以介景福」——酒與牛；五章「神所勞矣」——柴火燒起來；六章「求福不回」——葛藟爬上去，福不從歪路上來。六章都說福，卻沒有一句說福有多大。

今人讀法：這篇六章二十四句，九十六字。前後都在說「福」，中間忽然插進「鳶飛戾天，魚躍于淵」兩句——鷹在天上，魚在淵裡，一上一下，中間什麼也沒有。古人寫祭祀，寫到這裡忽然不寫祭祀了，寫眼睛看見的東西。

「豈弟」是全篇的樞。豈弟，和樂平易。求福不求別的，只說這人豈弟，福就下來了。這是很老的想法：福不是搶來的，是像水一樣，往低平的地方流。

末章「求福不回」——不回，不邪。求福也有走歪路的，古人早知道。

原文

瞻zhān彼bǐ旱hàn麓lù，榛zhēn楛hù濟jǐ濟jǐ。
豈kǎi弟tì君jūn子zǐ，干gān祿lù豈kǎi弟tì。
瑟sè彼bǐ玉yù瓚zàn，黃huáng流liú在zài中zhōng。
豈kǎi弟tì君jūn子zǐ，福fú祿lù攸yōu降jiàng。
鳶yuān飛fēi戾lì天tiān，魚yú躍yuè于yú淵yuān。
豈kǎi弟tì君jūn子zǐ，遐xiá不bù作zuò人rén。
清qīng酒jiǔ既jì載zài，騂xīng牡mǔ既jì備bèi。
以yǐ享xiǎng以yǐ祀sì，以yǐ介jiè景jǐng福fú。
瑟sè彼bǐ柞zuò棫yù，民mín所suǒ燎liáo矣yǐ。
豈kǎi弟tì君jūn子zǐ，神shén所suǒ勞lào矣yǐ。
莫mò莫mò葛gé藟lěi，施yì于yú條tiáo枚méi。
豈kǎi弟tì君jūn子zǐ，求qiú福fú不bù回huí

譯文

看那旱山腳下，
榛樹楛樹長得濟濟。
和樂平易的君子，
求福也靠和樂平易。
那玉瓚多麼鮮潔，
金黃的酒在裡頭。
和樂平易的君子，
福祿就降到他身上。
鷹飛到天上，
魚躍在深淵。
和樂平易的君子，
怎麼不造就人。
清酒已經裝好，
赤色公牛已經備齊。
用來享，用來祭，
求那大福。
那柞樹棫樹長得密，
是百姓拿來燒的柴。
和樂平易的君子，
是神所慰勞的人。
葛藟長得密密層層，
爬到樹枝上。
和樂平易的君子，
求福不走歪路。

注疏　旱：山名，在今陝西南鄭。麓：山足。榛（zhēn）、楛（hù）：木名。濟濟：眾盛。豈弟（kǎi tì）：和樂平易，即「愷悌」。干祿：求福。瑟：鮮潔貌；一說「璱」，玉英華相帶如瑟弦。玉瓚（zàn）：圭瓚，以圭為柄之勺。黃流：秬鬯（jù chàng）之酒，色金黃。鳶（yuān）：鷹。戾（lì）：至。騂（xīng）牡：赤色公牛。介：求；一說大。景福：大福。燎：燎柴祭天；一說焚柴。勞（lào）：慰勞。莫莫：茂密。葛藟（lěi）：葛藤。施（yì）：蔓延。條枚：枝幹。回：邪。 存異兩處，不裁。一、「瑟彼玉瓚」之「瑟」：一說鮮潔，一說玉英如瑟弦。譯取「鮮潔」。二、「民所燎矣」之「燎」：一說燎柴以祭，一說只是焚柴。譯取「燒的柴」，不坐實祭禮。

衍義　（今人引申）

「鳶飛戾天，魚躍于淵。」——八個字，一上一下，中間空著。前後都在講祭祀、講福祿，忽然插進這兩句，像有人說到一半抬起頭來，看見鷹；低下頭，看見魚。

小時候跟父親去田裡放水。他蹲在田埂上，一手扶著鋤頭，不說話，看天。我順著他的眼睛看上去，什麼也沒有，只有一隻鷹，繞著圈子，越繞越高。看了很久，他站起來說：「要下雨了。」

那天沒有下雨。可是我一直記得他抬頭的樣子——不是在看鷹，是在看很遠的地方，遠得看不見。

「豈弟君子，求福不回。」——末句。求福求了六章，最後只剩四個字：不走歪路。 古人把「福」講得這麼大，收尾卻這麼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