棫樸
大雅 第 233 篇
目的句:《毛詩序》:「《棫樸》,文王能官人也。」古人作此,頌文王能用賢:柴、璋、舟、天河,一路把「人」托起來。
情绪线:五章。一章「槱之」——砍柴堆起來燒,人跟著來;二章「髦士攸宜」——捧璋的人才配得上那身冠服;三章「六師及之」——船、槳、六軍;四章「遐不作人」——銀河在天上成文,王在人裡成材;五章「綱紀四方」——雕琢、金玉、綱紀。五章一層一層往上,最後落在「四方」。
今人讀法:這篇短,八十字,五章,章四句。前四章都拿一個物起頭:棫樸、璋、涇舟、雲漢。物是死的,人是活的;物一起頭,人就出來了。 這是《詩》的老手法:不直接說「文王好」,先說柴、說玉、說船、說天上的河,最後才說王。
末章「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古人把人也看成材料:外面要雕,裡頭要是金玉。雕的是文采,成器的是本質;只雕不實,是空殼。
原文
芃芃棫樸,薪之槱之。
濟濟辟王,左右趣之。
濟濟辟王,左右奉璋。
奉璋峨峨,髦士攸宜。
淠彼涇舟,烝徒楫之。
周王于邁,六師及之。
倬彼雲漢,為章于天。
周王壽考,遐不作人。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
勉勉我王,綱紀四方
譯文
棫樹樸樹長得蓬蓬,
砍下來做柴,
堆起來燒。
濟濟一堂的君王,
左右的人跟著他走。
濟濟一堂的君王,
左右的人捧著璋。
捧璋的人冠服峨峨,
俊士才配得上。
涇水上船走得快,
眾人一齊划槳。
周王出行,
六軍跟著他。
那銀河多麼顯著,
在天上成了文采。
周王長壽,
怎麼不造就人。
雕琢他的文采,
金玉是他的本質。
勉勉我們的王,
為四方立起綱紀。
注疏 芃芃(péng):盛貌。棫(yù)、樸(pò):木名。槱(yǒu):積薪燒之;一說祭天燎柴。濟濟:眾盛貌。辟王:君王,辟讀「璧」。趣(qū):趨。璋:玉器,祭祀酌酒之器;一說「半圭曰璋」。峨峨:冠服盛貌。髦士:俊士。淠(pì):舟行貌。涇:水名。烝徒:眾徒。楫:划槳。于邁:出行。倬(zhuō):著明。雲漢:天河。遐:何。追琢:雕琢。相:質。勉勉:勤勉。 存異一處,不裁:「槱之」一說積薪以燎、祭天之用,一說只作積柴。譯取「堆起來燒」,兩義俱在其中。
衍義 (今人引申)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八個字,說的是玉工,也是說人。外面那一層要一刀一刀琢出來,裡頭那一塊得真是金玉。琢是看得見的,相是看不見的;看不見的那一層,才是能不能成器的憑據。
我認識一個刻印章的老人,舖子在他家樓下,一間半的地下室,燈是黃的。他刻之前不著急動刀,先把石頭舉到燈底下看,看很久,有時看完放下,說「這塊不行」,退回給人。有一次我問他看什麼,他說:看裡頭有沒有砂。
「裡頭有砂,刻到一半崩了,前面都白刻。」
那時候我二十幾歲,只當他說石頭。後來做事久了,才知道他說的不是石頭。
「勉勉我王,綱紀四方。」——末句。「勉勉」兩個字很輕,不像是頌。整篇都在說王多麼盛,最後落下來,是「勤勉」二字。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