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小雅·苕之華

苕之華

小雅　第 228 篇

目的句：《毛詩序》：「《苕之華》，大夫閔時也。幽王之時，西戎東夷交侵中國，師旅並起，因之以饑饉，君子閔周室之將亡，傷己逢之，故作是詩也。」古人作此，寫一個人看著花開，心裡明白日子過不下去了。

情绪线：三章，一章比一章短，一章比一章冷。一章「傷」——凌霄花黃了，心裡的憂，是傷；二章「無生」——花葉青青，知道我這樣，不如不出生；三章「飽」——母羊瘦得只剩一個大頭，三星照在空魚簍上，人有得吃，很少吃得飽。從花寫到羊，從羊寫到簍。最後一句沒有一個悲字。

今人讀法：這首詩只有四十六個字，三章，最後一章忽然從花跳到羊和魚簍，看似不接，其實是全篇的骨。花是眼前的好看，羊與簍是鍋裡的空。 「牂羊墳首」——母羊瘦得只剩頭大；「三星在罶」——魚簍放在水裡，簍裡沒有魚，只有天上三顆星照進來。這兩句不寫「荒年」兩個字，可比「荒年」重得多。

「知我如此，不如無生」——這是《詩》裡最重的話之一。古人寫到這個地步，已經不是刺，是活不下去的人在說話。今天讀它，不必替古人找安慰；它沒有安慰。

原文

苕tiáo之zhī華huá，芸yún其qí黃huáng矣yǐ。
心xīn之zhī憂yōu矣yǐ，維wéi其qí傷shāng矣yǐ。
苕tiáo之zhī華huá，其qí葉yè青qīng青qīng。
知zhī我wǒ如rú此cǐ，不bù如rú無wú生shēng。
牂zāng羊yáng墳fén首shǒu，三sān星xīng在zài罶liǔ。
人rén可kě以yǐ食shí，鮮xiǎn可kě以yǐ飽bǎo

譯文

凌霄開花，
黃得一片。
心裡的憂，
是傷。
凌霄開花，
葉子青青。
知道我這樣，
不如不出生。
母羊瘦得只剩一個大頭，
三顆星照在空魚簍上。
人有得吃，
很少吃得飽。

注疏　苕（tiáo）：凌霄花。芸：黃盛貌；一說「芸」為落貌。牂（zāng）羊：母羊。墳首：大頭，謂羊瘦而頭大；一說「墳」讀「羒」，牡羊。三星：一說參宿三星，一說心宿三星。罶（liǔ）：魚簍，竹器，置水中取魚，魚入則不能出。鮮（xiǎn）：少也。 兩處存異，不裁。一、「芸其黃矣」：一說黃盛，一說萎落。譯取「黃得一片」，兩義俱可通。二、「三星」：一說參，一說心宿。譯只作「三顆星」。

衍義　（今人引申）

「牂羊墳首，三星在罶。」——母羊瘦得只剩個大頭；魚簍放在水裡，裡頭沒有魚，只有三顆星照進來。古人寫荒年，不寫「荒年」兩個字，只寫一隻羊的頭和一隻空簍。

我奶奶講過民國三十幾年的事。她說那年村裡的狗不叫，因為沒力氣叫。她記得最清楚的不是餓，是「鍋裡的水開了，沒有東西下」。她說她娘把鹽罐子倒過來，抖了半天，抖出小半勺，撒進鍋裡。

「人可以食，鮮可以飽。」——不喊餓，只說有得吃，吃不飽。這比喊餓狠。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