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小雅·漸漸之石

漸漸之石

小雅　第 227 篇

目的句：《毛詩序》：「《漸漸之石》，下國刺幽王也。戎狄叛之，荊舒不至，乃命將率東征，役久病於外，故作是詩也。」古人作此，寫一支在山裡走了很久的隊伍，天要下雨了，路還沒完。

情绪线：三章。一、二章說路——山石巉巉地高，山川那麼遠，武人東征，沒早沒晚；石頭堆到盡頭，什麼時候才走到頭。三章說天——豬白著蹄子都渡水過去了，月靠近畢宿，要下大雨。前二章是往上看山，末章是抬頭看天。天要下雨，人還在路上。

今人讀法：這首詩最動人的地方，是它忽然寫了兩句天氣。「有豕白蹢，烝涉波矣。月離于畢，俾滂沱矣。」——豬渡河，月近畢宿，都是下雨的兆頭。古人看天不是閒情，是性命。 一支隊伍在曠野裡，前面是山，頭上是要下的雨，這比任何「苦」字都重。

三個「不皇」，一層進一層：不皇朝（沒有早上，即沒有早晚之別）、不皇出（顧不上出去、脫身）、不皇他（顧不上別的）。從「沒有時間」到「沒有別的」，一個人的世界被縮到只剩腳下那一步。

原文

漸chán漸chán之zhī石shí，維wéi其qí高gāo矣yǐ。
山shān川chuān悠yōu遠yuǎn，維wéi其qí勞láo矣yǐ。
武wǔ人rén東dōng征zhēng，不bù皇huáng朝zhāo矣yǐ。
漸chán漸chán之zhī石shí，維wéi其qí卒zú矣yǐ。
山shān川chuān悠yōu遠yuǎn，曷hé其qí沒mò矣yǐ。
武wǔ人rén東dōng征zhēng，不bù皇huáng出chū矣yǐ。
有yǒu豕shǐ白bái蹢dí，烝zhēng涉shè波bō矣yǐ。
月yuè離lí于yú畢bì，俾bǐ滂pāng沱tuó矣yǐ。
武wǔ人rén東dōng征zhēng，不bù皇huáng他tā矣yǐ

譯文

山石巉巉地高，
高得那樣。
山川那麼遠，
累成那樣。
武人往東征，
沒有一個早上。
山石堆到盡頭，
堆得那樣險。
山川那麼遠，
幾時才走到頭？
武人往東征，
顧不上脫身。
豬白著蹄子，
一群群渡水過去了。
月靠近畢宿，
要下大雨了。
武人往東征，
顧不上別的。

注疏　漸漸（chán）：山石高峻貌；《釋文》「漸漸，士銜反」。卒（cù）：盡也，謂山石堆積到盡處；一說「卒」為險峻。曷：何。沒：盡、止。皇：暇也，「不皇」即不遑。蹢（dí）：蹄。烝：眾也；一說眾多貌。離：麗也，附著。畢：畢宿，月入畢則雨，古之占候。滂沱：大雨貌。 存異一處，不裁：「維其卒矣」之「卒」，一說為「盡」，一說為「崒」之省，謂險峻。譯取「堆到盡頭」，兼攝兩義。

衍義　（今人引申）

「月離于畢，俾滂沱矣。」——古人看天，不是閒情，是性命。一支隊伍在曠野裡，前面是山，頭上是要下的雨。

一九九八年夏天，我在堤上見過一回。天是黃的，風裡有水腥味，螞蟻往高處爬，一隊一隊，走成一條黑線。老人說：要來了。那天下午果然來了。

「不皇他矣。」——顧不上別的。一個人的世界，被縮到只剩腳下那一步的時候，人就不說話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