瓠葉
小雅 第 226 篇
目的句：《毛詩序》：「《瓠葉》，大夫刺幽王也。上棄禮而不能行，雖有牲牢饔餼，不肯用也，故思古之人不以微薄廢禮焉。」古人作此，寫一頓最薄的酒：一片瓠葉、一隻兔頭，禮還是照行。
情绪线：四章，一節不缺地往上走。一章「嘗」——瓠葉採下來煮，有酒就斟上先嘗；二章「獻」——兔頭裹泥燒、火上烤，斟上獻；三章「酢」——烤了再炙，斟上回敬；四章「醻」——燒了再烤，斟上再酬。四章只換四道手續（亨／炮燔／燔炙／燔炮）和四個酒字（嘗／獻／酢／醻）。東西還是那點東西，禮一節不缺。
今人讀法：這首詩只有六十四個字，被人笑了兩千年——說它寒酸。可它自己一點不覺得寒酸。「君子有酒」四個字，四章重複四次，像一句很有底氣的話。 有酒，就行；菜是瓠葉、是兔頭，也行。
要注意的是四個字：嘗、獻、酢、醻。嘗是主人先嘗，獻是主人敬賓，酢是賓回敬主人，醻是主人再敬。一套酒禮的四個回合，用一片葉子一隻兔頭走完。 古人講「禮不以微薄廢」，說的就是這個：禮不是排場，是「我照著做了」。今天請人吃飯，菜好菜壞是一件事，有沒有把人當客人，是另一件事。
原文
幡幡瓠葉，采之亨之。
君子有酒，酌言嘗之。
有兔斯首，炮之燔之。
君子有酒，酌言獻之。
有兔斯首，燔之炙之。
君子有酒，酌言酢之。
有兔斯首，燔之炮之。
君子有酒，酌言醻之
譯文
瓠瓜的葉子翻翻地動，
採下來，煮了。
君子有酒，
斟上一杯，先嘗。
一隻兔頭，
裹上泥燒，火上烤。
君子有酒，
斟上一杯，獻上。
一隻兔頭，
火上烤，再串起來炙。
君子有酒，
斟上一杯，回敬。
一隻兔頭，
烤了再燒，燒了再烤。
君子有酒，
斟上一杯，再酬。
注疏 幡幡：翻動貌。瓠（hù）：葫蘆。亨：即「烹」。酌言：斟酒而；言，語助。斯首：一說「斯」為語助，「首」謂一兔；一說兔頭一枚，言其薄。炮（páo）：裹泥而燒。燔（fán）：直接上火燒。炙：貫而烤之。獻：主人敬賓。酢（zuò）：賓回敬主人。醻（chóu）：主人再敬賓。 存異一處，不裁：「有兔斯首」，一說「斯」為語助，謂一兔；一說「斯首」即兔頭，極言其薄。譯取「一隻兔頭」，兩義本相通。
衍義 （今人引申）
「君子有酒，酌言嘗之。」——一句很有底氣的話。有酒就行，菜是葉子也行。
我外婆家來客，趕上午飯，鍋裡沒什麼。她從罈子裡抓一把鹹菜，切得細細的，淋一勺豬油，蒸上。又去隔壁借兩個雞蛋，炒一盤。桌子擺好，她說：沒什麼菜，你多吃飯。客人吃了三碗。
「不以微薄廢禮。」——禮不是東西，是「我為你動了手」。一頓飯的輕重，不在盤子裡。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