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小雅·緜蠻

緜蠻

小雅　第 225 篇

目的句：《毛詩序》：「《緜蠻》，刺幽王也。大臣不用仁心，遺忘微賤，不肯飲食教載之，故作是詩也。」古人作此，寫一個走在遠路上的人：想要一口水、一口飯、一句話、一段車。

情绪线：三章一個調，末四句三章一字不差。一章「如何」——黃鳥細細地叫，落在山坳裡，路那麼遠，我累成這樣怎麼辦；二章「不能趨」——豈敢怕走路，只怕跟不上；三章「不能極」——豈敢怕走路，只怕走不到。三章只換一個字：怎麼辦→跟不上→走不到。越走越沒力氣；末四句一字不動，因為那四句是他心裡想的，不是發生的事。

今人讀法：這首詩的關鍵，在末四句到底是誰做的。「飲之食之，教之誨之。命彼後車，謂之載之。」——讀法有二：一說是古之大臣待下如此，詩人思古以刺今；一說這是行人心裡的話，一路走一路想：要是有人給我喝、給我吃、教教我、叫後面的車捎我一段，多好。兩說的分別很大：前說是一首刺詩，後說是一個人在路上的自言自語。譯取後說一路，因為三章重複得那樣死心塌地，不像記事，像想事。

「後車」是副車，空著跟在大車後頭。一隊人走路，最前面的人有車坐，最後面的人只能跟。他想的不是坐前面的車，是後面那輛空車。

原文

緜mián蠻mán黃huáng鳥niǎo，止zhǐ于yú丘qiū阿ā。
道dào之zhī云yún遠yuǎn，我wǒ勞láo如rú何hé！
飲yǐn之zhī食sì之zhī，教jiào之zhī誨huì之zhī。
命mìng彼bǐ後hòu車chē，謂wèi之zhī載zài之zhī。
緜mián蠻mán黃huáng鳥niǎo，止zhǐ于yú丘qiū隅yú。
豈qǐ敢gǎn憚dàn行xíng？
畏wèi不bù能néng趨qū。
飲yǐn之zhī食sì之zhī，教jiào之zhī誨huì之zhī。
命mìng彼bǐ後hòu車chē，謂wèi之zhī載zài之zhī。
緜mián蠻mán黃huáng鳥niǎo，止zhǐ于yú丘qiū側cè。
豈qǐ敢gǎn憚dàn行xíng，畏wèi不bù能néng極jí。
飲yǐn之zhī食sì之zhī，教jiào之zhī誨huì之zhī。
命mìng彼bǐ後hòu車chē，謂wèi之zhī載zài之zhī

譯文

黃鳥叫得細細不斷，
落在山坳裡。
路那麼遠，
我累成這樣，怎麼辦！
給他喝，給他吃，
教他，誨他。
叫那後面的車，
把他載上。
黃鳥叫得細細不斷，
落在山角上。
哪裡敢怕走路？
只怕跟不上。
給他喝，給他吃，
教他，誨他。
叫那後面的車，
把他載上。
黃鳥叫得細細不斷，
落在山邊上。
哪裡敢怕走路，
只怕走不到。
給他喝，給他吃，
教他，誨他。
叫那後面的車，
把他載上。

注疏　緜蠻：鳥聲細而不絕貌。丘阿：山坳。隅：角。側：旁。憚：怕。趨：疾行、跟上。極：至。飲、食：皆作動詞，給他喝、給他吃。後車：副車、隨行之車。載：載之而行。 存異一處，不裁：末四句一說為古之大臣待下之實事，詩人思古以刺今；一說為行人心裡的想望。譯取後說，前說存此。

衍義　（今人引申）

末四句，三章一字不差。那不是有人真給了他，是他一路上想的。

我爹十幾歲的時候，走四十里山路去挑石灰。他說路上最想的不是歇，是「有人捎一段」。有一回一輛拖拉機停下來，司機是個不認識的，朝後車廂一擺手。他爬上去，坐在石灰袋子上，顛了十幾里。他說那十幾里，他一句話沒說，就怕司機反悔。

「畏不能趨。」——只怕跟不上。人最怕的不是路遠，是掉隊。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