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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小雅·黍苗

黍苗

小雅 第 223 篇

目的句:《毛詩序》:「《黍苗》,刺幽王也。不能膏潤天下,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職焉。」古人作此,寫召伯營謝,一隊人往南走,事辦完了,想回家。

情绪线:五章。一章「膏」——黍苗長得旺,是陰雨潤的;往南走得遠,是召伯慰勞的;二、三章「歸」——我背、我推車、我趕牛、我當徒、我當御,事辦完了,該回去了吧;四章「成」——謝邑的工程肅肅地起來,是召伯營的,出征的隊伍烈烈地過去,是召伯帶成的;五章「寧」——原隰平了,泉流清了,召伯成了功,王的心就安了。前四章都是下邊人的口氣,末章忽然換到王的心上——這一句是全篇的冷處:他們想回家,王想的是「寧」。

今人讀法:這首詩明面頌召伯,暗裡記一批役夫。要注意兩處。一是「蓋云歸哉」「蓋云歸處」——兩章末尾都在問「該回去了吧」,問了兩遍,都沒有人回答。二是末章「召伯有成,王心則寧」——詩到這裡就完了,沒有一句交代那些人到底回了沒有。 古人的頌辭寫到這個地步,是很有意思的:功勞記在召伯名下,安寧記在中心,走路的人記在「我任我輦」四個字裡。今天讀它,不妨只讀那兩句「我行既集,蓋云歸哉」——事辦完了,該回去了吧。

原文

芃péng芃péng黍shǔ苗miáo,陰yīn雨yǔ膏gào之zhī。
悠yōu悠yōu南nán行xíng,召zhào伯bó勞lào之zhī。
我wǒ任rèn我wǒ輦niǎn,我wǒ車chē我wǒ牛niú。
我wǒ行xíng既jì集jí,蓋gài云yún歸guī哉zāi。
我wǒ徒tú我wǒ御yù,我wǒ師shī我wǒ旅lǚ。
我wǒ行xíng既jì集jí,蓋gài云yún歸guī處chù。
肅sù肅sù謝xiè功gōng,召zhào伯bó營yíng之zhī。
烈liè烈liè征zhēng師shī,召zhào伯bó成chéng之zhī。
原yuán隰xí既jì平píng,泉quán流liú既jì清qīng。
召zhào伯bó有yǒu成chéng,王wáng心xīn則zé寧níng

譯文

黍苗長得蓬蓬,
陰雨把它潤起來。
往南走啊,走了那麼遠,
召伯一路慰勞。
我背著,我推著車,
我趕著車,我牽著牛。
我的事已經辦完,
該說回去了吧。
我當徒卒,我當駕車,
我這一師,我這一旅。
我的事已經辦完,
該說回去安頓了吧。
謝邑的工程肅肅地起來,
是召伯營的。
出征的隊伍烈烈地開過去,
是召伯帶成的。
高地和低地都平了,
泉水流得清了。
召伯有了成,
王的心就安了。

注疏 芃芃(péng):盛長貌。膏:潤。悠悠:遠貌。召伯:召穆公虎,宣王時人。勞(lào):慰勞。任:背負。輦:人輓之車。集:成、就。蓋:一說讀「盍」,何不;一說發語詞。云:語助。徒:步行,一說徒役。御:駕車。師、旅:軍旅之稱。肅肅:嚴正貌;一說疾速貌。謝:邑名,在今河南信陽。營:治、建。烈烈:威猛貌。成:成就。原隰(xí):高平曰原,下濕曰隰。 存異一處,不裁:「蓋云歸哉」之「蓋」,一說讀「盍」,作「何不」;一說為發語詞。譯取「該說……了吧」,近於「盍」一路。

衍義 (今人引申)

「我行既集,蓋云歸哉。」——兩章末尾,只改一個字:歸哉、歸處。古人不喊苦,只問一句「該回去了吧」。 這是《詩》裡最輕的一種怨:不吵,不罵,只問。

我在工地外頭見過這樣一群人。活幹完了,工具收好,一排人坐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等車。天從亮等到暗,沒有人催,也沒有人走。有人把安全帽摘下來當枕頭,靠著電線杆睡著了。

「召伯有成,王心則寧。」——末句。他們回家了沒有,詩沒說。它只說王的心安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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