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柳
小雅 第 220 篇
目的句:《毛詩序》:「《菀柳》,刺幽王也。暴虐無親,而刑罰不中,諸侯皆不欲朝,言王者之不可朝事也。」古人作此,寫一個人不肯再靠近:樹底下有蔭,可我不敢歇。
情绪线:三章。一、二章「莫近」——柳樹長得茂,難道不能到樹下歇一歇?那個人太會變,別自己去貼近;叫我來替他安靖,過後又拿極刑加我。三章「天」——鳥飛得再高也貼著天;那個人的心,到哪裡才是底?為什麼叫我安靖,卻把我擱在凶險裡?前二章是人勸人,末章是抬頭問天。
今人讀法:這首詩短,七十二個字,可有一句非常要緊:「有菀者柳,不尚息焉?」——明明有樹蔭,卻不敢歇。 這一句把「暴虐」兩個字寫活了:暴不是打你,是讓你連站在樹底下都要想一想。
第三章三問,一問比一問高:鳥→天→人心。古人問天,往往不是求答案,是問給人聽。末句「居以凶矜」——凶矜,凶危可哀。他不說「你害我」,只說「你把我放在這兒」,這是《詩》裡最委屈的一種說法。
原文
有菀者柳,不尚息焉?
上帝甚蹈,無自暱焉。
俾予靖之,後予極焉。
有菀者柳,不尚愒焉?
上帝甚蹈,無自瘵焉。
俾予靖之,後予邁焉。
有鳥高飛,亦傅于天。
彼人之心,于何其臻?
曷予靖之?
居以凶矜
譯文
那一棵茂盛的柳樹,
難道不能去歇一歇?
那個人太會變,
不要自己去貼近他。
叫我來替他安靖,
過後又拿極刑加我。
那一棵茂盛的柳樹,
難道不能去歇一歇?
那個人太會變,
不要自己去招病。
叫我來替他安靖,
過後又把我遠遠送走。
有鳥往高處飛,
飛得再高,也貼著天。
那個人的心,
到哪裡才是底?
為什麼叫我安靖,
卻把我擱在凶險裡?
注疏 菀(yù):茂盛;一說讀「鬱」,謂鬱結。尚:庶幾、猶「可」。愒(qì):息也。蹈:一說「動」,謂變動無常;一說「神」;一說讀「慆」,慢也。暱(nì):近。瘵(zhài):病。靖:安、治。極:至也;一說讀「殛」,誅罰。邁:行、遠去。傅(fù):附、至。臻:至。曷:何。凶矜(jīn):凶危可哀;矜,憐也。 存異一處,不裁:「上帝甚蹈」之「蹈」,一說為「動」,一說為「神」,一說讀「慆」為慢。譯取「太會變」,取「動」一路。
衍義 (今人引申)
「有菀者柳,不尚息焉?」——「不尚」兩個字是反問,也是自問。樹長得那麼好,我為什麼不去歇一歇。答案在下一句:因為那個人太會變。
「上帝甚蹈。」——蹈是動。一個人最耗人的地方,不是壞,是反覆。 壞你可以躲;反覆你躲不掉,因為你總還想再試一次。
「俾予靖之,後予極焉。」——叫我把事辦好,辦好了再加罪。這八個字,多少人都認得。不是不幹活,是幹完了不知道算不算。
「有鳥高飛,亦傅于天。」——鳥飛到最高,也不過貼著天。天是它的邊。那個人的心呢?沒邊。
末句「居以凶矜」,他不說你害我,只說你把我放在這兒。人到了連「你害我」都說不出口的時候,就只剩這一句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