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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於 2026-10-24 / 0 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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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小雅·角弓

角弓

小雅 第 219 篇

目的句:《毛詩序》:「《角弓》,父兄刺幽王也。不親九族,而好讒佞,骨肉相怨,故作是詩也。」古人作此,勸同姓骨肉不要相遠;遠一寸,下面的人就學一尺。

情绪线:八章,兩句一轉。一、二章「反」——角弓一鬆就往反處彈,兄弟姻親不要相遠;你遠一寸,民就都這樣;你怎麼教,民就怎麼學。三、四章「怨」——好兄弟寬寬綽綽,不好的兄弟互相傷害;人心一壞,各在一頭埋怨,受了爵不讓,到頭來自己完。五、六章「教」——老馬當駒使,不看它跟不跟得上;吃要吃飽、酒要喝足;教猴子爬樹,像泥塗牆,越塗越厚。七、八章「雪」——雪下得厚,太陽一出就化;沒人肯退讓,一味地傲;雪飄飄,見日就流走;像蠻人像髦人,我因此憂。八章只一條線:上面鬆一寸,下面就散一尺;雪看著厚,太陽一出就沒有。

今人讀法:這首詩最狠的地方,是它不講道理,只講「學」。第二章四句,兩個「爾」、兩個「民」:「爾之遠矣,民胥然矣。爾之教矣,民胥傚矣。」——沒有一個字說「你不對」,可四句擺在一起就是判詞。

第五章忽然插進一頭老馬:「老馬反為駒,不顧其後。」老馬拉不動了,還當小馬使;使的人不回頭看它。這一頭馬,比前面所有的話都重——一個家、一個國,先被丟下的總是走不動的那個。

末二章拿雪作比:雪積得再厚,太陽一出來就化了。古人這麼寫,不是說怨氣容易消,是說怨氣本來可以消——只要有人肯出來見一面。可末句是「如蠻如髦,我是用憂」:連見都不肯見了。

原文

騂xīn騂xīn角jiǎo弓gōng,翩piān其qí反fǎn矣yǐ。
兄xiōng弟dì昏hūn姻yīn,無wú胥xū遠yuǎn矣yǐ。
爾ěr之zhī遠yuǎn矣yǐ,民mín胥xū然rán矣yǐ。
爾ěr之zhī教jiào矣yǐ,民mín胥xū傚xiào矣yǐ。
此cǐ令lìng兄xiōng弟dì,綽chuò綽chuò有yǒu裕yù。
不bù令lìng兄xiōng弟dì,交jiāo相xiāng為wéi瘉yù。
民mín之zhī無wú良liáng,相xiāng怨yuàn一yī方fāng。
受shòu爵jué不bù讓ràng,至zhì于yú已yǐ斯sī亡wáng。
老lǎo馬mǎ反fǎn為wéi駒jū,不bù顧gù其qí後hòu。
如rú食shí宜yí饇yù,如rú酌zhuó孔kǒng取qǔ。
毋wú教jiào猱náo升shēng木mù,如rú塗tú塗tú附fù。
君jūn子zǐ有yǒu徽huī猷yóu,小xiǎo人rén與yǔ屬shǔ。
雨yù雪xuě瀌biāo瀌biāo,見jiàn晛xiàn曰yuē消xiāo。
莫mò肯kěn下xià遺yí,式shì居jū婁lǚ驕jiāo。
雨yù雪xuě浮fú浮fú,見jiàn晛xiàn曰yuē流liú。
如rú蠻mán如rú髦máo,我wǒ是shì用yòng憂yōu

譯文

調得緊繃的角弓,
一鬆手,就往反處翻。
兄弟和姻親,
不要互相疏遠。
你疏遠了,
百姓就都這樣。
你這樣教,
百姓就都學。
這好的兄弟,
寬寬綽綽,有餘地。
不好的兄弟,
你傷我,我傷你。
人心一壞,
各在一頭埋怨。
受了爵不讓,
到自己身上,就完了。
老馬反當小馬使,
不回頭看它跟不跟得上。
像吃飯要吃飽,
像喝酒要喝足。
不要教猴子爬樹,
像往牆上抹泥,越抹越厚。
君子有好的道,
小人就貼上來。
雪下得紛紛,
太陽一見就化了。
沒人肯退一步,
一味地坐著傲。
雪下得飄飄,
太陽一見就流走。
像蠻人,像髦人,
我因此憂。

注疏 騂騂(xīn):弓調和貌。翩:反貌,謂弓弛則弦反。胥(xū):相也。傚:效。令:善。綽綽:寬裕貌。瘉(yù):病、害。一方:一處。已:一說「己」,謂及於己身;一說為語詞。饇(yù):飽。猱(náo):獼猴。塗附:泥塗於牆,愈塗愈厚。徽猷:美道、善謀。屬:連及、跟從。瀌瀌(biāo):雪盛貌。晛(xiàn):日氣。下遺:一說「遺」讀「隤」,退讓;一說「遺」為施予,謂不肯下而施於下。式:發語詞。居:處。婁(lǚ):屢也。浮浮:雪盛貌。蠻、髦:蠻為南夷,髦為西夷,皆不循禮者。 存異一處,不裁:第四章「至于已斯亡」,「已」一說讀「己」,謂禍及己身;一說如字,為語詞。譯取「到自己身上」。

衍義 (今人引申)

「騂騂角弓,翩其反矣。」——弓弦調得再緊,一鬆手,它就往反方向彈。古人拿這個說親戚:不用吵架,不用翻臉,你只要鬆手。

「爾之教矣,民胥傚矣。」——上行下效不是道德話,是記錄。一個家裡,大人怎麼對自己的兄弟,孩子全看著。

「老馬反為駒,不顧其後。」——這一句我每次讀都要停一下。老馬拉不動了,還當小馬使;使的人不回頭。不回頭看,是這世上最省力的一種狠。

「雨雪瀌瀌,見晛曰消。」——雪厚厚一層,太陽一出來就沒了。古人用它說怨:怨這個東西,看著積得厚,其實一見面就化。

我大伯和我爹三年沒說話,為的是一間老屋的後半間。三年裡,兩家在一個村,走同一條路,見了各走一邊。第三年冬天我爺爺走,殯儀館門口,我大伯先到,站在門裡;我爹後到,站在門外。兩個人隔著一道門,誰也不動。後來我大伯往前走了兩步,把手伸出來。我爹看著那只手,看了很久,才握上去。兩個人都沒說話。

「如蠻如髦,我是用憂。」——末句。雪化得掉,門推不開。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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