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菽
小雅 第 218 篇
目的句:《毛詩序》:「《采菽》,刺幽王也。侮慢諸侯,諸侯來朝,不能錫命以禮,數征會之,無信義,君子見微而思古焉。」古人作此,寫一場「天子賜諸侯」的典禮,從採豆子寫到一根繫船的繩,通篇只有一個字:給。
情绪线:五章。一章「賜」——採菽起興,諸侯來朝,拿什麼送?路車乘馬,玄袞及黼;二章「望」——泉水翻湧,採芹的人,遠遠看他的旗,聽鸞鈴,車到了;三章「服」——赤芾在股,邪幅在下,這一身是天子給的;四章「命」——天子命之、福祿申之、殿天子之邦、萬福攸同;五章「維」——楊舟漂著,用繩繫住,天子揆度他,福祿厚之,末句「優哉游哉,亦是戾矣」。從「給東西」到「給名分」,最後落到一根繩子上。
今人讀法:這首詩最容易被讀成一片頌聲,因為「樂只君子」出現了六次。但有兩處須停一停。
一是「雖無予之,路車乘馬」——「雖無」兩個字是這首詩的良心:就算沒有別的,這幾樣還是要給。古人的禮,重的不在厚,在「不空手」。
二是末章「汎汎楊舟,紼纚維之」——忽然從朝堂上拉到河邊,一條船,一根繩。前面給了那麼多東西,最後要給的是一根繩子:讓他不漂走。 這一句一出來,全篇的頌才有了底。周人待諸侯,車馬是面子,繩子是裡子。
原文
采菽采菽,筐之筥之。
君子來朝,何錫予之?
雖無予之,路車乘馬。
又何予之?
玄袞及黼。
觱沸檻泉,言采其芹。
君子來朝,言觀其旂。
其旂淠淠,鸞聲嘒嘒。
載驂載駟,君子所屆。
赤芾在股,邪幅在下。
彼交匪紓,天子所予。
樂只君子,天子命之。
樂只君子,福祿申之。
維柞之枝,其葉蓬蓬。
樂只君子,殿天子之邦。
樂只君子,萬福攸同。
平平左右,亦是率從。
汎汎楊舟,紼纚維之。
樂只君子,天子葵之。
樂只君子,福祿膍之。
優哉游哉,亦是戾矣
譯文
採豆子呀,採豆子,
用筐裝,用筥盛。
君子來朝見,
拿什麼賜給他?
就算沒什麼可給,
也有路車和四匹馬。
又給什麼?
玄色的袞衣,和斧紋的黼。
泉水翻湧出來,
我去採那水芹。
君子來朝見,
我去看他的旗。
那旗飄著,
車上的鸞鈴響得細碎。
三匹馬,四匹馬,
君子到了。
紅色的蔽膝垂在膝前,
綁腿纏在小腿上。
他不急不慢,
這是天子給的。
叫人心里歡喜的君子,
天子任命他。
叫人心里歡喜的君子,
福祿一再加重。
柞樹的枝,
葉子蓬蓬地長。
叫人心里歡喜的君子,
鎮守天子的邦國。
叫人心里歡喜的君子,
萬福都聚到他身上。
左右的人辨治有序,
也都跟著他。
楊木的船漂著,
用大繩小繩繫住它。
叫人心里歡喜的君子,
天子揆度他的功。
叫人心里歡喜的君子,
福祿厚厚地給他。
從容啊,閒適啊,
這樣就到了。
注疏 菽:大豆。筐筥(jǔ):方曰筐,圓曰筥,皆盛物之器。錫:賜。路車:諸侯所乘之車。乘(shèng)馬:四馬。玄袞(gǔn):玄衣而畫龍,上公之服。黼(fǔ):斧形花紋,黑與白相次。觱沸(bì fèi):泉水湧出貌。檻泉:正出之泉。芹:水芹。旂(qí):交龍為旂,諸侯所建。淠淠(pèi):飄動貌。鸞:車衡之鈴。嘒嘒(huì):鈴聲細貌。驂(cān):旁馬;一說三馬。駟:四馬。屆:至。芾(fú):蔽膝。邪幅:行縢,即綁腿。交:一說讀「絞」,急也;匪紓,不急緩。樂只:鄭箋「樂,美也」,朱熹讀如字;二說皆旁人稱美之辭。申:重、再也。柞(zuò):櫟屬。蓬蓬:盛貌。殿:鎮。平平(pián):辨治貌;一說讀「便蕃」,謂左右臣佐眾多。率從:相率而從。汎汎:漂浮貌。紼(fú):大索。纚(lí):維舟之繩。葵:揆度也;一說「葵」通「揆」。膍(pí):厚也。戾:至也;一說「止」、一說「安」。 三處存異,不裁。一、「彼交匪紓」:一說「交」讀「絞」,急也,謂其不急緩;一說「交」為交接、交往,謂交接諸侯而不怠慢;一說「匪紓」謂不舒緩自尊。譯取「不急不慢」,餘說存此。二、「平平左右」:一說辨治,一說眾多。譯取辨治。三、「亦是戾矣」:一說「至」,一說「止」、一說「安」。譯取「到了」,三義本相貫。
衍義 (今人引申)
「采菽采菽,筐之筥之。」——開頭兩句是幹活。古人的大典,從一把豆子開始。 豆子採下來,裝進筐,裝進筥,然後才有車馬、袞衣、天子之命。
「雖無予之,路車乘馬。」——「雖無」兩個字最難譯。不是「沒給」,是「就算沒什麼可給」。一個人家裡不寬裕,客人來了,還是要從櫃子裡摸出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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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汎汎楊舟,紼纚維之。」——全篇最靜的一句。朝堂上那麼多車馬袞衣,末了是一條船和一根繩。 船是漂的,人也是漂的;繩不是拉住他不許走,是讓他知道岸在哪兒。
「優哉游哉,亦是戾矣。」——戾,至也。從容啊,閒適啊,這樣就到了。一個「至」字,是這首詩的落點:不是給了多重的東西,是他終於到了一個可以停的地方。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