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藻
小雅 第 217 篇
目的句：《毛詩序》：「《魚藻》，刺幽王也。言萬物失其性，王居鎬京，將不能以自樂，故君子思古之武王焉。」古人作此，寫魚得其所、王得其所，一句魚一句王，兩兩相照；照出來的是眼前沒有。
情绪线：三章，一個調子，只在尾巴上挪半步。一章「首」——魚浮著頭，王在鎬京喝酒；二章「尾」——魚擺著尾，王在鎬京喝酒；三章「蒲」——魚靠在蒲草邊，王住得安安穩穩。前兩章都是「飲酒」，末章才落到「居」：從喝，到家。
今人讀法：這首詩只有四十八個字，三章幾乎一樣。「魚在在藻」——兩個「在」，前一個是「在」，後一個猶「於」，讀起來像一句話打了個結：魚在水裡，水在藻裡。古人寫「得其所」，不寫「安樂」兩個字，只把魚擺在水草中間，讓你自己看。魚不躍、不驚、不爭，這就叫得其所。 王也不寫他做了什麼，只寫「在鎬」——他在那兒。
三章裡最要緊的是末句「有那其居」：那，安也。前面兩章說酒，末章說住。酒是熱鬧，住是長久；古人祝人，最後總落到「居」上，因為熱鬧一天就散了，居要住一輩子。
原文
魚在在藻，有頒其首。
王在在鎬，豈樂飲酒。
魚在在藻，有莘其尾。
王在在鎬，飲酒樂豈。
魚在在藻，依于其蒲。
王在在鎬，有那其居
譯文
魚在水裡，在水藻中間，
頭擺得大大的。
王在哪裡，在鎬京，
安安然然地飲酒。
魚在水裡，在水藻中間，
尾巴擺得長長的。
王在哪裡，在鎬京，
飲著酒，安然自樂。
魚在水裡，在水藻中間，
靠著那一片蒲草。
王在哪裡，在鎬京，
住得安安穩穩。
注疏 在在：上「在」為介詞，下「在」猶「於」；一說疊二字以取魚自得之態。頒（fén）：大首貌；一說讀「斑」，謂魚首有斑文。鎬（hào）：西周都城，在今陝西西安西南。豈（kǎi）：樂也；一說讀「愷」。莘（shēn）：長貌。蒲：水草。那（nuó）：安貌；一說「多」也，謂宮室眾多。 存異一處，不裁：末二章「豈樂飲酒」與「飲酒樂豈」，倒其文。一說為叶韻，一說為詩筆回環，義無別。
衍義 （今人引申）
「魚在在藻。」——兩個「在」字疊著，是這首詩全部的講究。魚在藻裡，藻在水裡，一層套一層，套到看不見外面的世界。
我小時候蹲在河邊看過一次：一尺深的水，七八條小魚貼著水草不動。人影子一過來，唰一下全散了；過一會兒又回來，還在那一片草裡。
「王在在鎬。」——寫王不寫他做什麼，只寫「在」。古人最高的話不是「有為」，是「在」。 一個人在，天下就定了；他不在，什麼都散。
「有那其居。」——末章落到一個「居」字。前面兩章都是酒，最後一句是住。
我奶奶一輩子搬過七次家。最後一次搬進一個四十平的房子，她在裡面住了二十六年。搬進去那天她說：好了，這回不動了。她那時六十一。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