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彼洛矣
小雅 第 209 篇
目的句:《毛詩序》:「《瞻彼洛矣》,刺幽王也。思古明王能爵命諸侯,賞善罰惡焉。」古人作此,寫一場天子在洛水之濱會諸侯、講武賞功的場面。明面是頌,暗裡是思古——因為眼前沒有這樣的天子。
情绪线:三章,一章一層,全篇只把一個「福」越推越大。一章「到」——洛水泱泱,君子到了,福祿堆得像屋上的茅茨,赤黃蔽膝紅得照眼,統領六軍(眼前是兵);二章「佩」——刀鞘上的玉、鞘末的玉(眼前是他身上的一件件東西);三章「同」——福祿聚在一處,萬年,保其家邦(眼前是一片地)。水三章不動,人只「至止」一次,福卻從屋茅長到家邦。頌體的写法就是這樣:不動,只加。
今人讀法:這首詩很短,也不難,難在不要把它讀成空話。「瞻彼洛矣,維水泱泱」——先給一個大水面,然後人才到。這個次序很要緊:先有地方,才有人;先有水,才有兵。 周人講武不在校場,在水邊,因為水邊平、因為水邊有水可飲、因為洛水是天下之中。三章裡最實的是一章那兩句「韎韐有奭,以作六師」:赤黃色的皮蔽膝,紅得照眼——那不是形容詞,那是一支軍隊走在太陽底下的顏色。今天讀它,不妨只想那個「至」字:一個人到了,所有人都在看他。
原文
瞻彼洛矣,維水泱泱。
君子至止,福祿如茨。
韎韐有奭,以作六師。
瞻彼洛矣,維水泱泱。
君子至止,鞸琫有珌。
君子萬年,保其家室。
瞻彼洛矣,維水泱泱。
君子至止,福祿既同。
君子萬年,保其家邦
譯文
看那洛水,
水又深又廣。
君子到了這裡,
福祿堆得像屋上的茅茨。
赤黃的蔽膝,紅得照眼,
統領著六軍。
看那洛水,
水又深又廣。
君子到了這裡,
刀鞘上的玉,鞘末的玉。
君子萬年,
保住他的家室。
看那洛水,
水又深又廣。
君子到了這裡,
福祿都聚在一處。
君子萬年,
保住他的家邦。
注疏 洛:洛水,周之東都所在。泱泱(yāng):水深廣貌。至止:來到;止,語助。茨(cí):蓋屋的茅草,喻多而密。韎韐(mèi gé):赤黃色皮製蔽膝,戎服。奭(shì):赤色盛貌;一說「盛」。六師:天子六軍。鞸琫(bǐng běng):刀鞘上之玉飾;鞸,刀鞘。珌(bì):鞘末之飾。同:聚也、同也。家邦:家與國。 三處存異,不裁。一、「茨」:一說茅茨,喻福祿之多如屋茅;一說「茨」為蒺藜,喻積聚。譯取屋茅,取「多而密」之象。二、「奭」:一說赤色盛貌,一說「盛」、一說「大」。譯取「紅得照眼」。三、「以作六師」:一說「作」為起、興(起六軍);一說「作」為「則」,謂以此統六師。譯取「統領」,兩義俱在。
衍義 (今人引申)
「瞻彼洛矣,維水泱泱。君子至止。」——三章同一個開頭。先水,後人。這個次序不是為了押韻,是為了讓人顯得小。 水面一大,站在岸上的人就小了;可這個人一到,所有人的眼睛都過去。
村裡修橋那年,縣裡來過一個幹部。來的頭一天,村口掃了三遍。第二天上午,一輛車停在小學門口,下來一個人,穿夾克,沒打傘。村支書迎上去,手在褲子上擦了一下才伸出去。那個人站在橋頭看了十分鐘,問了三句話,走了。全村人站在兩邊看,沒人說話。他走以後,我聽見有人說:這人不像官。另一個人說:這才是官。
「韎韐有奭,以作六師。」——赤黃的蔽膝,紅得照眼。一句裡只有一個顏色,可這一個顏色就是一整支軍隊。 古人寫軍容,不寫多少人、多少車,只寫那一片紅。
我在一個工地見過一次隊伍集合。幾百人站在空地上,安全帽全是黃的,反光背心全是橙的。太陽一照,那一大片顏色壓過來,人會不自覺往後退半步。那天沒有領導來,只是點名。
「君子萬年,保其家邦。」——末句。前面兩章都只保「家室」,末章才保「家邦」。先家,後邦。這個次序,古人是不倒過來說的。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