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鳴
小雅 第 183 篇
目的句：《毛詩序》謂「《鶴鳴》，誨宣王也」；鄭箋謂「教宣王求賢人之未仕者」。古人作此，是拿一園山澤當教材：鶴在深澤而聲達四野，魚或在淵或在渚，園裡有檀而檀下有落葉，最後落到一塊別處的石頭——賢才不必出於自己門下，賤物也能磨玉。
情绪线：兩章一味，一味而兩升。一章「聲聞于野」，還在人的耳朵裡；二章「聲聞于天」，已經不問人聽不聽。一章石「可以為錯」，磨的是刀斧；二章「可以攻玉」，磨的是玉。同一個澤，同一隻鶴，同一塊石頭——只把「野」換成「天」、把「錯」換成「玉」，全篇就從「可用」升到「能成」。
今人讀法：九皋（gāo），深澤，一說九曲之澤。蘀（tuò），草木落葉。穀，楮樹，皮可為紙；一說惡木。錯，礪石、磨石。攻，治、琢磨。周人說話愛把道理藏在物候裡：他不說「賢者在野而名聞」，只讓你去聽那聲鶴；不說「取人不必其地」，只遞給你一塊別山的石頭。今日讀它，最要緊的是別把它讀成一句現成的格言——格言只留結論，詩留的是那個園子：檀樹在上，落葉在下，石頭在外。
原文
鶴鳴于九皐，聲聞于野。
魚潛在淵，或在于渚。
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蘀。
他山之石，可以為錯。
鶴鳴于九皐，聲聞于天。
魚在于渚，或潛在淵。
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穀。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譯文
鶴在深深的澤裡叫，
聲音傳到野外。
魚沉在深淵，
有的游到水邊小洲。
那園子可愛，
裡頭有檀樹，
樹底下是落葉。
別山的石頭，
可以拿來磨刀斧。
鶴在深深的澤裡叫，
聲音傳到天上。
魚在水邊小洲，
有的沉回深淵。
那園子可愛，
裡頭有檀樹，
樹底下是楮樹。
別山的石頭，
可以拿來磨玉。
注疏 皋（gāo）：澤中水邊之地；九皋，一說九曲之澤，一說澤之深遠處。蘀（tuò）：草木落葉。穀：楮樹，皮可為紙；一說當作「榖」，惡木。爰：語詞，一說「於是」。錯：磨石；一說通「厝」，措置。攻：治、琢磨。 三處存異，不裁。一、「九皋」：一說九曲之澤，一說深遠之澤。譯取深澤，九曲一說存此。二、「其下維蘀／維穀」：一說喻賢者居上、小人居下，一說只是園中實景——樂其園者不擇美惡。譯從實景，喻義不入譯文。三、「他山之石」：一說喻異國之賢可為己用，一說喻賤者亦能成貴者之用。兩讀俱通，並存。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家的磨刀石沒有來歷。 不是買的。父親說是修水庫那年從對面山上揀回來的，一塊青灰的石頭，巴掌寬，一頭厚一頭薄，擱在廚房窗台底下。用了三十多年，中間磨出一個淺淺的凹。 小時候看他磨刀。先澆水，再推，刀刃在石上走一個斜斜的弧，聲音是「唰——唰——」，不快，也不慢。他磨完不試刀，只用拇指橫著刮一下，刮完把手在褲子上擦擦。 後來他出門做工，那把刀鈍了。我自己磨，磨了半小時，刀刃成了圓的。他回來看見，沒說什麼，把石頭翻過來，用另一面，重新磨。 去年搬家，我在抽屜最底下摸到它。缺了一角。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