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小雅·庭燎

庭燎

小雅　第 181 篇

目的句：《毛詩序》謂「《庭燎》，美宣王也。因以箴之」。古人作此，只寫一個人在夜裡問了三回時候。三章同一句「夜如何其」，三回答案：未央、未艾、鄉晨。人還沒到，聲音先到——先聞鸞聲，再聞噦噦，末章不用聽了，看見旗了。這篇寫的不是等，是「已經到了，他還在等」。

情绪线：三章一味，一味三催。未央—未艾—鄉晨，夜一寸一寸短；火由「之光」而「晣晣」而「有煇」，光走的是同一條路——由暗到明，再到將盡未盡；聲音由「將將」而「噦噦」，再到「觀其旂」，從耳挪到眼。三章一個「問」，三章一個「近」；問的人沒動，來的人一步步近。

今人讀法：其，讀 jī，語助詞，一說讀如字。央，中也，一說盡也。庭燎，庭中大火炬，以薪束為之，古者夜行以燎。將將（qiāng）、噦噦（huì），皆鸞鈴之聲；一說「噦噦」為鈴聲之餘。艾，盡也，一說久也。晣晣（zhé），明也。鄉晨，向晨，近天亮；鄉，通「嚮」。煇（huī），光也；一說通「熏」，煙氣。言觀其旂，看見諸侯的旗——旗到，人也就到了。今日讀它，可讀那個「未」字：夜未央、夜未艾，兩回都說「還沒」，第三回不說了，改成「鄉晨」——一個人等的時候，最怕的不是天亮，是天快亮。

原文

夜yè如rú何hé其jī？
夜yè未wèi央yāng。
庭tíng燎liáo之zhī光guāng，君jūn子zǐ至zhì止zhǐ，鸞luán聲shēng將qiāng將qiāng。
夜yè如rú何hé其jī？
夜yè未wèi艾ài。
庭tíng燎liáo晣zhé晣zhé，君jūn子zǐ至zhì止zhǐ，鸞luán聲shēng噦huì噦huì。
夜yè如rú何hé其jī？
夜yè鄉xiàng晨chén。
庭tíng燎liáo有yǒu煇huī，君jūn子zǐ至zhì止zhǐ，言yán觀guān其qí旂qí

譯文

夜到哪一步了？
夜還沒過一半。
庭中的火把亮著，
君子到了，
鸞鈴一路響過來。
夜到哪一步了？
夜還沒盡。
庭中的火把明晃晃，
君子到了，
鸞鈴一聲一聲近。
夜到哪一步了？
夜快天亮了。
庭中的火把只剩一層光，
君子到了，
這回不用聽，看見旗了。

注疏　夜如何其：其（jī），語助詞。央：中，一說盡。庭燎：庭中設大燭；燎，以薪束為之，一說樹於庭中照眾。君子：指諸侯，一說指宣王。至止：到了；止，語詞。鸞聲：車上鸞鈴之聲。將將（qiāng）：鈴聲，一說盛貌。艾：盡，一說久。晣晣（zhé）：明貌。噦噦（huì）：鈴聲，一說徐行有節之聲。鄉晨：向晨；鄉，通嚮。煇（huī）：光，一說煙氣。言觀其旂：言，語詞；旂，諸侯所建交龍旗。 兩處存異，不裁。一、「君子」所指：一說諸侯來朝，宣王夜坐待之，則「君子」為諸侯；一說美宣王勤政，則「君子」即宣王，詩人從旁看他早朝。譯只作「君子」，不點明。二、「庭燎有煇」之「煇」：一說光，一說通「熏」而為煙氣——天將明，火將盡，光裡有煙。譯取「只剩一層光」，煙一層意思存此。

衍義　（今人引申） 我父親做過幾年早班。 四點半起床，五點出門，騎車四十分鐘到廠裡，六點開機器。他從不設鬧鐘，說身體裡有個鐘。 有一年冬天我住家裡，半夜醒，看見客廳有光。出去看，他坐在沙發上，沒開大燈，只開了電視的待機燈——那一點藍。 我問：幾點了。 他說：還早。 我又問：那你起來幹啥。 他說：躺著也是醒著。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