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鴈
小雅 第 180 篇
目的句：《毛詩序》謂「《鴻鴈》，美宣王也。萬民離散，不安其居，而能勞來還定安集之，至于矜寡，無不得其所焉」。古人作此，記的是流散的人回來、築牆、住下。三章三地：野、垣、澤。前二章寫安置，末章寫安置之後仍不被信——這一層，是《詩》最不肯替人圓滿的地方。
情绪线：三章三地，一味三折。前二章同以「鴻鴈于飛」起，羽聲肅肅，是冷的；「之子于征」是走，「之子于垣」是留；「劬勞」二字兩章重出，一章在野地裡勞，二章在牆頭上勞。末章忽然不寫地方，只寫聲音：嗸嗸。前二章是「安」，末章是「不安」——安了身，沒安下心。
今人讀法：鴻鴈，大雁。雁飛有序，興流民之散而復聚；一說雁為侯鳥，來去有時，興「還定」之義。肅肅，羽聲，一說整齊之貌。之子，那些人——一說指使民之侯伯卿士，一說即流徙之民自指。劬（qú）勞，勞苦。爰及矜人，於是推及可憐之人；矜，憐也，一說「矜人」即鰥寡孤獨。中澤，澤中。垣，牆。百堵，百面牆；堵，牆之量名，一丈為板，五板為堵。究，終也。安宅，安居。嗸嗸（áo），哀鳴聲。哲人，明理的人。宣驕，自誇其驕；一說「宣」通「喧」，喧嘩驕縱。今日讀它，可讀末章那兩句：同樣一件事，明理的人說「他勞苦」，糊塗的人說「他逞能」——三千年前就是這樣。
原文
鴻鴈于飛，肅肅其羽。
之子于征，劬勞于野。
爰及矜人，哀此鰥寡。
鴻鴈于飛，集于中澤。
之子于垣，百堵皆作。
雖則劬勞，其究安宅。
鴻鴈于飛，哀鳴嗸嗸。
維此哲人，謂我劬勞。
維彼愚人，謂我宣驕
譯文
大雁飛起來，
翅膀肅肅地響。
這些人上路，
在野地裡受苦受累。
連同那些可憐的人，
可憐這些沒了妻子、沒了丈夫的。
大雁飛起來，
落在湖澤當中。
這些人築牆，
一百面牆一齊立起來。
雖說受苦受累，
到頭來總算有個安身的地方。
大雁飛起來，
哀哀地叫。
明白事理的人，
說我們勞苦。
那些不明白的，
說我們是在逞能。
注疏 鴻鴈：大雁。肅肅：羽聲，一說齊整貌。之子：那些人；一說指使民之侯伯卿士。于征：行役。劬（qú）勞：勞苦。爰及：於是推及。矜人：可憐之人；矜，憐。鰥寡：老而無妻曰鰥，老而無夫曰寡。中澤：澤中。于垣：築牆。百堵：堵，五版為堵；百堵，言其多。作：起。究：終。安宅：安居。嗸嗸（áo）：哀鳴聲。哲人：明理之人。宣驕：自誇其驕；一說宣通喧，喧嘩驕縱。 兩處存異，不裁。一、「之子」所指：一說流徙之民自謂，一說指奉命安集之使、侯伯卿士。譯只作「這些人」，不點明。二、「宣驕」：一說自誇勤勞以求功，一說喧嘩驕縱、不安本分。譯取「逞能」，喧嘩一義存此。此二讀之別，正關乎末章是「民自辯」還是「民被責」——判斷權留讀者。
衍義 （今人引申） 拆遷那幾年，我在一個安置小區住過。 樓是新的，牆是白的，電梯裡還有裝修的味道。搬進去的多是同一片區拆過來的人，彼此認識。頭一個月，樓下天天有人站著說話，說原來的院子，說原來那棵樹，說自家的門牌號。 第二個月，話少了。 有個老太太，天天下午坐在花壇邊上，什麼也不做。我路過跟她打招呼，她應一聲，接著坐。有一次下雨，她還坐著，我給她送了把傘。她說：不用，我就看看。 我問她看什麼。 她說：看人走。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