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攻
小雅 第 178 篇
目的句:《毛詩序》謂「《車攻》,宣王復古也。宣王能內修政事,外攘夷狄,復文武之境土,修車馬,備器械,復會諸侯於東都,因田獵而選車徒焉」。古人作此,次序就是事情本身的次序:攻車、選馬、往東、獵、會同、比射、驅馳、收束——八章八步,一步不亂。末章「有聞無聲」「展也大成」,全篇不許有一個響字壓過秩序。
情绪线:八章一味,一味裡八步。前六章多以「既」字起勢——既攻、既好、既佽、既同、既駕,一件事辦完才辦下一件,氣順而密;七章忽然靜下來,只剩馬鳴、旗動,「不驚」二字是全篇的底;八章收到「無聲」,聲名在外,營裡無聲。前七章是「有」,末章是「無」;把「有」寫足了,才敢寫那個「無」。
今人讀法:攻,堅也——車做結實了。同,齊也——馬配齊了。龐龐,充實。徂東,往東,東都洛邑。甫草,甫田之草,鄭地有甫田。苗,夏獵之名(春蒐、夏苗、秋獮、冬狩)。選徒,清點徒眾;嚻嚻(áo),喧嘩。敖,敖山,鄭地。奕奕,閒習而盛。赤芾金舄(xì),紅蔽膝、金飾鞋,諸侯之服。會同有繹,諸侯絡繹來會。決,扳指;拾,臂衣;佽(cì),齊備。柴,積禽;一說通「胔」,積獸之體。兩驂不猗,兩旁驂馬不偏。舍矢如破,箭一放就穿。大庖不盈,天子之庖不滿——取之有節,不盡殺。有聞無聲,聲名在外,軍中無喧。展,誠然。今日讀它,可讀那個「不盈」:一場天子之獵,收尾說的是廚房裡沒裝滿。
原文
我車既攻,我馬既同。
四牡龐龐,駕言徂東。
田車既好,四牡孔阜。
東有甫草,駕言行狩。
之子于苗,選徒嚻嚻。
建旐設旄,搏獸于敖。
駕彼四牡,四牡奕奕。
赤芾金舄,會同有繹。
決拾既佽,弓矢既調。
射夫既同,助我舉柴。
四黃既駕,兩驂不猗。
不失其馳,舍矢如破。
蕭蕭馬鳴,悠悠斾旌。
徒御不驚,大庖不盈。
之子于征,有聞無聲。
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譯文
我的車已經修得結實,
我的馬已經配得齊整。
四匹公馬,一匹匹都壯得充實,
套上車,往東去。
獵車已經備好,
四匹公馬又高又肥。
東邊有甫田的草,
套上車,去行獵。
這些人打夏獵,
清點徒眾,一片喧嘩。
立起龜蛇旗,掛上旄牛尾,
在敖山圍獸。
駕起那四匹公馬,
四匹馬走得閒熟又神氣。
紅蔽膝,金飾鞋,
諸侯一場接一場地來會。
扳指和臂衣都已齊備,
弓和箭都已調好。
射的人已經到齊,
幫我把射下的獸堆起來。
四匹黃馬已經駕好,
兩旁的驂馬,一點也不偏。
該快該慢,一步不失,
箭一放出去,就穿。
馬蕭蕭地叫,
旗悠悠地擺。
跟車的、駕車的,一個也不驚,
天子的廚房,沒有裝滿。
這些人出征,
外面有聲名,營裡沒有聲音。
信得過的君子啊,
真是一場大成。
注疏 攻:堅。同:齊。龐龐(páng):充實貌,一說充盛。駕言:駕而;言,語詞。徂(cú)東:往東,指東都。田車:獵車。孔阜:甚大、甚肥。甫草:甫田之草;甫田,鄭地。狩:冬獵之名,此泛言獵。苗:夏獵。選徒:具卒伍、清點徒眾。嚻嚻(áo):喧嘩,一說眾聲。旐(zhào):龜蛇旗。旄(máo):旄牛尾,注於旗竿之首。敖:敖山,鄭地。奕奕:閒習而盛,一說大貌。赤芾(fú):紅色蔽膝。金舄(xì):金飾之複底鞋;諸侯之服。會同:諸侯朝見天子之禮。繹:絡繹不絕,一說陳列有序。決:以象骨為之,著右手大指,所以鉤弦。拾:臂衣,以皮為之,著左臂。佽(cì):齊備,一說比次。調:和。射夫:射者。同:齊集。舉柴:柴,積禽;一說通「胔」,積獸之體。四黃:四匹黃馬。兩驂(cān):車旁兩馬。猗(yǐ):偏倚。不失其馳:馳驅得法,不失其節。舍矢:發矢。如破:如破物而入。蕭蕭:馬鳴聲。悠悠:旌旗閒靜之貌。徒御:徒行者與御車者。不驚:不喧驚。大庖:天子之庖。盈:滿。有聞無聲:有聲聞於外,而無喧嘩於內。允:信。展:誠然。大成:大功告成。 兩處存異,不裁。一、「大庖不盈」:一說取之有節、不盡殺,是頌;一說「不盈」謂雖不滿而足,見其儉。譯取「沒有裝滿」四字,兩義俱在,不點破。二、「搏獸于敖」之「搏」:一說搏擊,一說「搏」通「膊」,分裂牲體而祭。譯取搏擊,祭義存此。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嶽父做了一輩子木工。 頭一回去他家,我看他刨一塊板。刨完,不放下,先拿手在刨面上摸一遍,橫著摸,豎著摸。摸完,把刨子倒過來,在鞋底上磕兩下,木屑落下來,才放回工具箱。 工具箱裡每樣東西都有固定的地方。鑿子按大小排,鋸子掛在釘子上,捲尺的插銷朝外。他從不找東西。 我問他:這麼點活,用得著嗎。 他說:活兒不大,工具亂了,下回就找不到;下回找不到,就得多花一個鐘頭。一個鐘頭,能刨三塊板。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