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菁者莪
小雅 第 175 篇
目的句：《毛詩序》謂「《菁菁者莪》，樂育材也」。古人作此，是說「被看重」這件事。全篇不寫一句教誨，只寫一個人在三處地方被看見：山坳裡、水洲上、土山頂上；末章忽然放進一隻船，時沉時浮，然後落一個「休」字。古人以為人材如莪蒿——最賤的草，長得最密，餵得了人，也上得了俎。
情绪线：四章三地一水。阿、沚、陵，由山而水而山，地方越走越高、越走越遠，三章一個「錫我百朋」，把看不見的看重換成了看得見的數目。「樂且有儀」是外面，「我心則喜」是裡頭，「錫我百朋」是手裡——由外而內而實，一層一層往裡收。末章換一隻船，載沉載浮，然後「我心則休」。全篇只有這一個「安」字，落在最後，前面所有的喜、所有的賜，都是為了這一個字。
今人讀法：菁菁，讀 jīng，茂盛的樣子；莪，讀 é，莪蒿，俗名抱娘蒿，葉似針，嫩時可食，荒年救人。阿，讀 ē，大土山，這裡指山坳。沚，讀 zhǐ，水中小洲。陵，大土山。儀，儀法、威儀——不是「有禮貌」，是人站得住、有樣子。百朋：朋是貝的串，五貝為一朋（一說二貝），百朋言其多，是重賞。汎汎，漂浮貌；「載沈載浮」，載……載……，就是「一時……一時……」。休，安也，一說美也。這一篇舊有兩讀：毛序說是「樂育材」，朱熹《詩集傳》說是「燕飲賓客之詩」。一說教，一說宴，相差很遠，譯只作「既見君子」，不點明是受了教還是赴了宴——兩讀都能過，正是這篇的好處。今人讀它，可取末章：一生裡被人接住過一次，那一路就好走了。
原文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見君子，樂且有儀。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見君子，我心則喜。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見君子，錫我百朋。
汎汎楊舟，載沈載浮，既見君子，我心則休
譯文
莪蒿長得密密蓬蓬，
長在那大山坳裡。
見著了君子，
心裡樂，還站得住樣子。
莪蒿長得密密蓬蓬，
長在那水中小洲上。
見著了君子，
我心裡就歡喜。
莪蒿長得密密蓬蓬，
長在那大土山上。
見著了君子，
賜我一百串貝。
楊木的船漂著，
一時沉，一時浮。
見著了君子，
我心裡就安了。
注疏 菁菁（jīng）：茂盛貌。莪（é）：莪蒿，一說蘿蒿，俗名抱娘蒿。中阿：阿（ē），大陵；中阿，謂陵之中。沚（zhǐ）：水中小洲。陵：大土山。儀：儀法、威儀。錫：賜。百朋：朋為貝之串，五貝為朋（一說二貝為朋），百朋言其多。汎汎：漂浮貌。楊舟：楊木之舟。載沈載浮：載……載……，時……時……。休：安也，一說美也。 一處存異。毛序以為「樂育材」，朱子《詩集傳》以為「燕飲賓客之詩」，一說教、一說宴。譯只作「既見君子」，不點明何宴何教，兩讀並存。
衍義 （今人引申） 二〇〇一年秋，我二十歲，從縣城轉車去外地。身上剩八塊錢，車票買完，還差一頓飯。 在候車室門口碰上一個遠房表哥，好幾年沒見，他叫我一聲，問我去哪。我說了。他從口袋裡摸出兩張票子塞進我手裡，捲著的，沒展開。他說：路上買點吃的。 他沒說借，也沒說給。我捏著那兩張票子，紙是軟的，帶著他口袋裡的溫度。 後來我記了很久這筆帳。三年後我找到他，把錢還了。他愣了一下，說：有這回事？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