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弓
小雅 第 174 篇
目的句:《毛詩序》謂「《彤弓》,天子錫有功諸侯也」。古人記賜弓之禮,一句話不說功勞,只寫弓的三個去處:藏起來、載上車、裝進弓袋。弓是兵器,得了弓卻先收起來——這是古人的分寸:賞你,不必讓你舉著它遊行。末句「一朝」,三章都落在同一個早晨,是要說這樁大事辦得乾淨、不拖。
情绪线:三章一個動作走到底,每章換一個字,氣就厚一層。藏—載—櫜,弓愈收愈深;貺之—喜之—好之,賜、喜、愛重,一層比一層貼心,到「好」字已不是君臣的賞,是人對人的喜歡;饗之—右之—醻之,開宴、勸酒、回敬,酒走完一圈,禮也走完一圈。三章同一副骨架,靠這九個字換氣;若三章都譯成「賜他、喜歡他、請他喝酒」,全篇就死了。
今人讀法:彤弓,朱漆的弓。弨,讀 chāo,弓弦鬆下來的樣子——受賜的弓不上弦,是藏禮,不是備戰。言,語詞,不可譯作「說」。貺,讀 kuàng,賜。饗是設盛禮飲賓;右通「侑」,勸酒、助興;醻通「酬」,主人先敬,賓還敬,一來一往,這席才算圓。三章「受言藏之」「受言載之」「受言櫜之」,主語是誰,舊注有兩讀:一說天子受弓而藏,一說受賜的諸侯受而藏。譯不點人,只作「接過來」——這三個字,兩種讀法都放得進去。古人的賞賜,賞的不是那張弓,是「我記得你」這件事;而「記得」的表達方式,是把東西收好。
原文
彤弓弨兮,受言藏之。
我有嘉賓,中心貺之。
鐘鼓既設,一朝饗之。
彤弓弨兮,受言載之。
我有嘉賓,中心喜之。
鐘鼓既設,一朝右之。
彤弓弨兮,受言櫜之。
我有嘉賓,中心好之。
鐘鼓既設,一朝醻之
譯文
紅漆的弓,弦鬆著,
接過來,收好。
我有嘉賓,
心裡要賜給他。
鐘鼓都架好了,
一個早晨,就開了這宴。
紅漆的弓,弦鬆著,
接過來,裝上車。
我有嘉賓,
心裡歡喜他。
鐘鼓都架好了,
一個早晨,就勸他一杯。
紅漆的弓,弦鬆著,
接過來,裝進弓袋。
我有嘉賓,
心裡愛重他。
鐘鼓都架好了,
一個早晨,就回敬他一杯。
注疏 彤弓:朱漆弓。弨(chāo):弓弦弛貌。言:語詞。藏:收而藏之。嘉賓:指受賜之諸侯。中心:心中。貺(kuàng):賜。饗:以盛禮飲賓。載:一說載之於車;一說「載」通「再」,再藏之。右:通「侑」,勸酒、助興。櫜(gāo):弓衣,此作動詞,納弓於衣。醻(chóu):通「酬」,主人進酒,賓還敬。 一處存異。「受言藏之」的主語:一說天子受弓而藏(諸侯先獻弓),一說受賜之諸侯受而藏之。兩讀各有依憑,譯不點明人,只作「接過來」,兩讀皆容。
衍義 (今人引申) 我給我父親買過一把剪刀。他那把用了二十幾年,剪布剪不動了,要咬著牙使勁。 剪刀寄到,他拆開,看了看,說:這個好。 然後收進抽屜。 我走的那天,看見抽屜開著一條縫,盒子還在裡頭,剪刀還在盒子裡,一次也沒用。 第二年他走了。收拾東西的時候,那把剪刀還在盒子裡,刃上還帶著出廠的油。我拿出來,剪了一下空氣,「咔」的一聲,很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